伴随着合页转动的声音，门被打开了。
李霁原本还在担心，一打开门就会有个人坐在桌前朝她搭话，如果不回应ta，对方可能就会拒绝帮她升级借阅证权限。
可当她看清室内的布置后，一口气还没松下，紧接着又提了起来。
好消息是，房间里没有人，也没有什么雕像之类的。
只有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一台眼熟的电话机一样的设备，看起来是和前台的一样要自己亲自操作。
但是坏消息是——
为什么这个房间里会有那么大一幅《我的妈妈》的画像啊！
这幅画像占据了一整面墙，一进入房间就感觉像是被画中人注视着一般，完全无法像之前一样忽视掉她的五官。
画中的“妈妈”笑容温婉，但眼神中的凌厉如芒刺在背，即便低着头都感觉在被注视着一般。
李霁头皮发麻，尽管现在已经在展厅尽头的房间里，面对着能够给她的借阅证更新权限的设备，她依旧不敢放松警惕，只要没从这搭建出来的展厅里走出去，就算在这里也依旧得遵循规则，不能长久地直视画像。
她抿了抿嘴，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低着头缓缓走向桌子。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设备，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按照之前的经验，她只需要将借阅证插进读卡器里，输入自己的信息，读卡器应该会自动写入前往下一个层的权限。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多想，绕到了桌子的另一边，随后将自己的借阅证插了进去。
李霁回想起之前在前台操作过程，准备输入自己的信息，然而没等她开始按键盘，黑白的LED显示屏直接跳出了进度条。
“检测到卡片已插入，正在检查卡片权限，请稍后……”
“检测到当前读者权限：L1，是否增加权限？是。否。”
“是。”
“正在写入……”
“写入完成，当前读者权限：L2自习室，是否增加权限？是。否。”
自习室？
又是其他人没进去过的地方。
结果自己进入这个副本，净安排一些没有人探过的新区域是吧？
李霁皱着眉，并不准备按下“是”的案件——反正估计也和之前一样会报错，要求自己一定要去了那个地方才能开启下一个区域的权限吧。
她按下了否，等到屏幕上恢复了最开始的空白后，才将卡片拔了出来。
就在这时，密闭的房间里一阵风吹过，画像中的“妈妈”的眼睛略微低垂，就像是壁画上的仙佛看着脚下的信众一样，不同的是仙佛的眼神是悲悯的，可是画像中的女人眼神中却带着杀意。
李霁猛地抬起头，感觉到背后的视线越发灼热。
在这个房间里，活人只有自己，那么这视线的来源自然不言而喻。
她慢慢地转过头，视线却始终盯在地面上，只用眼角的余光从下至上一寸寸的扫过画像的下半部分。
从最下方的窗框和窗边的布置可以看出，这张画的背景依旧是在最初的也是上一幅画像一样的办公室里。
窗框中的天空已经是一片血红，那不是落日没入地平线后留下的余晖，而是从地平线往上燃起了大火将云朵烧尽一般的颜色。
远处出现了一些方块的影子，彼此参差错落，就像是一栋栋高楼。
不少火柴棍一样的黑色小人从大楼上坠落，在这如血的背景里显得更加震撼。
这又是什么？
集体自杀事件？
李霁的视线再次上移了一些，看到了女人的下巴和嘴唇。
她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背景里的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她只需要在这里等待着画作的完成，维持着她的“岁月静好”。
“你看到了吗？”
突然一道温柔的女声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李霁的心陡然加速。
来了！
“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
对方不见李霁回答，随后开始重复着最开始的问题。
李霁将头转了回去，没有理会女声持续的质问，绕过了桌子就想从门口离开。
可当她手握上了门把手，想推门直接离开的时候，却发现门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尽管她拧动了门把手，也无法推门离开。
“你看到了！你什么都看到了！”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响，她的语气从温柔逐渐变得焦躁，最后直接变成了嘶吼，最开始的疑问句也直接变成了肯定的陈述句。
头顶的灯光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了起来，房间里的一切都在晃动，包括那张桌子和上面的读卡设备，后者更是直接被晃到了地上。
站在门口的李霁也是依靠着门板的支撑，才没有直接被晃倒在地。
但也仅仅是能够站稳，要做什么奔跑跳跃闪避的动作却是一时间无法完成的了。
房间里突然出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的咯嗒咯嗒声，由身后的墙边逐渐走到了自己的身后。
“唉……”女声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李霁却没有从这声叹息中听出对方的情绪。
“你看到了吧？”原本的成年女声突然变成了青春期女生那清澈，语气却显得分外阴沉的声音。
“你一定看到了！”女生的声音变得咬牙切齿，语气中充满了对这世界的怨恨。
李霁站在门边，一动也不敢动，只是用手使劲的推着门——
在这样子狭窄的房间里，身后又有一张那么大的桌子，她还因为房间在晃动而没法挪动，她已经有些着急，脑门上大颗大颗的汗水直往下流。
脚步声在离自己还有一两米的距离外停了下来。
“你都看到了！”女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人的异口同声。
这些人里有男有女，就像是在合唱一般。
“……你看到了！你看到了！你看……奥……惹……”
那声音就像唐僧在孙悟空耳边念的紧箍咒一样，盘旋在李霁的周围，刺得她头脑一阵昏沉，险些就要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滑落到地上。
紧接着那声音逐渐拉长，变慢，仿佛录音机没电了，所有的声音都失真了，最后一下子全数消失，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头顶的灯不再闪烁，房间也停止了晃动，一切好像都是李霁的错觉一般，就连身后灼热的视线也消失无踪。
李霁最后还是滑倒了下来，随着重力压下了门把手，门就这么直接被打开了，完全看不到之前究竟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的样子。
她疑惑地扶着墙站了起来，朝门外看了看，再转过头，想确认之前的并不是她的错觉。
读卡设备掉在了地上，桌子凳子都被晃得换了位置，就连墙上的画……
诶？
画里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