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苏省农科院，果树所所长沈志军正无奈的接着电话。
“哎呦，老范，金霞油蟠是08年才通过省农林厅的组织成果鉴定，哪有那么多的种苗啊！”
“真没了，能出圃的苗全部出了，不能出的也被预定了，现在就剩种质圃里的母株了。”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
“行行行，有了第一时间通知你。”
挂断电话后，沈志军看着办公室内外都在忙着接电话的人员，不禁感到深深的疑惑。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金霞油蟠从面试后，虽然也受到了行业内的关注，但种苗不说不温不火，但哪有现在这种爆火的架势？
甚至大多数时候为了让果园和农业公司种植，研究所还不得不亲自把苗子送过去推广，然后再详细指导一番。
如今呢？
认识的，不认识的，一个个都上赶着来买种苗，不惜加价也要买！
他一度怀疑是《果农之友》和《农村百事通》两本农业书籍的功能，这两本书在广大农村各个村委的图书架上都有。
但想想就不可能，农村有几个看书的啊！不吃灰都算是保管负责了。
沈志军是苏省农科院园艺所所长，同时也是国家桃产业技术体系育遗传改良研究室主任。
金霞油蟠是我国首个获品种权的油蟠桃品种，沈志军只是参与了品种培育。
但他同样对这个品种寄予了厚望，认为其能取得的经济效益不会低。
然而，现在一个挂果的成品果园都没有，这蜂拥而至的订单哪来的？
“叮铃铃……”
“还来，靠……”文质彬彬的沈志军险些爆了粗口，犹豫了下，他还是接起了电话。
不出意外，还是要买苗的。
原本上午的时间，沈志军打算整理一下省地方标准，但时不时的电话扰得其不胜其烦。
快到中午时，一名系着围巾的中年妇女敲响了办公室门。
是金霞油蟠选育课题的负责人马瑞娟，主研方向就是桃优质栽培及新品种选育。
沈志军问道：“咋回事啊，怎么突然这么多人要苗子？一上午就光顾着接电话了。”
马瑞娟取下了白色的围巾，“我问了下前段时间找上门的那个黄伟，好像是被惠农网带火了。”
“黄伟？就上次姜首席介绍的那个魔都倒卖岛国化妆品的老板？”
“就是他，上次不是给了他几十株苗吗？这次他又给我打电话，我就顺便问了下。”
马瑞娟说道：“他给我说他是在惠农网看了一个叫《五亩换大奔》的视频，上面推荐的极品水果品种把金霞油蟠排在了第一位，然后他就通过姜首席找上了我们。”
“五亩换大奔，这口气不小啊。”沈志军笑道，惠农网他知道，院里也有一些专家受邀在上面注册了账号，倒是没人注意到金霞油蟠上了这个榜单。
“我倒要看看，这节目有什么魔力。”
马瑞娟也凑了过来，不一会儿，沈志军就找到了五亩换大奔首页第一个视频，随即点开看了起来。
开头有关水果产业的介绍就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尤其是关于大农业产区的介绍，更是引发了两人的思考。
“品种是我们的选择，产区是我们的优势，精品是我们的方向……”
沈志军呢喃道：“不愧是嘉禾，对产业和市场都有很深刻的认知啊！”
马瑞娟笑道：“也不完全对，从普罗大众来说，还是需要更多平价水果的……”
“人家是想五亩换大奔……”
“哈哈，也是。”
两人继续看，有关极品品种，精品品种和常规品种的定义也让两人评头论足了一阵。
直到看到五亩换大奔对金霞油蟠的评价，两人才愣了愣。
水蜜桃的细腻，硬肉桃的甜度，黄桃的香气，油桃和蟠桃的复合外观……
马瑞娟问道：“所里给惠农送过金霞油蟠？”
“怎么可能！”
“惠农来过所里？”
“应该来的不少吧，所里有几个研究员和与教授与惠农挺熟的。”
两人讨论着，脑补了缘由。
“但就这，也不至于火起来啊。”沈志军纳闷道：“只是出一期视频就有这么强大的号召力？”
“不知道呢。”
沈志军把页面往下拉了拉，视频下方显示已经有四千多条评论，他忍不住好奇看了起来。
“啊！！！是哪个缺德玩意，西北农林的太秋苗都被卖光了。”
底下有人回复，
“你这反应也太慢了点，瑞阳一上市销售当天，我就打了电话，结果就说没苗了。”
“灵焰是真的让人惊艳啊，着体便酥，柔弱无骨，灵焰果真就是柑橘中的赵飞燕！”
很快，沈志军和马瑞娟就看到了有关金霞油蟠的评论。
“有些人一声不吭，但下手是真的快，现在不说尝尝金霞油蟠的味道，很可能连它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但就是没苗了……”
“太秋也是。”
“没办法，谁叫嘉禾已经上市的四个极品品种都那么让人叫绝呢！”
“玫瑰蜜香、香蕉、瑞阳、灵焰，我都试了，感觉都能当得起极品水果之名！”
“有谁知道阳光玫瑰在哪儿买苗啊……”
关于水果和买苗的讨论接连都是，沈志军和马瑞娟早都已经看傻眼了。
“还真是……闻所未闻啊！”
“这影响力太恐怖了。”
沈志军问道：“你吃过嘉禾的那四个极品水果吗？”
马瑞娟摇了摇头，“没有。”
这时，门口走过几个人，喊道：“主任，马姐，聊什么呢，吃饭去了。”
“你们先去。”沈志军急忙又问道：“对了，小蔡，知道嘉禾的极品水果吗？”
小蔡想了想，疑惑的说道：“是瑞阳吗？太贵了，我没买。”
“在哪可以买？”
“蔚来田间就可以吧。”
沈志军又立马切换到蔚来田间，眼睛快速扫描，找到了瑞阳的位置，结果让他又愣住了。
“售罄！”
又找到灵焰，同样售罄。
售罄！
售罄！
四大品种全部售罄！
沈志军麻了。
马瑞娟也没想到是这种结果。
进来看是什么情况的小蔡等人，也慢慢的了解到了缘由，尽皆有点不可思议。
还能这样啊！
小蔡给出了建议，“主任，找关系吧，一定要尝一尝这极品水果是什么味道！是不是名副其实！”
马瑞娟：“金霞油蟠也被五亩换大奔排在了榜单上，还是第一位。”
“……”
“那这极品品种名单应该还是有点水准的。”小蔡态度立马改变了些，说：“但还是要试一下吧。”
沈志军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说道：“我联系一下马锋旺教授。”
陕省，杨凌。
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杨勇教授也面临着同样的苦恼，不过不同的是他直接联系上了天禾科学研究院的毕强。
“毕院长，你们这种推广方式要不得啊，太秋的问题没解决之前，一般人是种不出来的。”
同样的电话毕强也接了不少，事情早已摸得一清二楚。
“杨教授，你们不一直想推广太秋吗？人越多，力量越大，总能找到一些办法的，桂省平乐不是有人用野柿子作砧木嫁接移栽成功了吗？”
“哎，要那么简单就好了。”杨教授叹了叹气，“算了，现在也确实没苗了，人家上门来求，也不好不给，只是这样怕到时候五亩换大奔的压力很大啊！”
毕强笑了笑，说道：“风险都已经说清楚了，非要去尝试失败了那也没办法。”
“行吧，行吧。”
其实杨勇也希望国内能多点能人把太秋推广出去。
柿子原产东亚，在这个世界上一共有一千多个柿子品种，而在杨凌的国家柿种质资源圃里就有七百多个柿子品种。
许多外界闻所未闻的柿子品种都能在这里找到。
杨勇也是尝柿无数。
即使这样，他也认同五亩换大奔把太秋列为极品品种，这是一个披着柿子皮的极品，完全颠覆了柿子本来的味道。
“如果你不喜欢吃柿子，那是你没尝过太秋。”这句话是桂省平乐的太秋种植户廖桂泉说的。
然而太秋的问题也很明显，移栽成活率低得让人望而兴叹。
砧穗不亲和，种了以后会死掉，成活的也长不好。
这个问题不解决，太秋的大规模推广就永远都只能是一句空谈。
桂省，平乐。
一座山上，廖桂泉正察看着太秋树苗的长势。
他是2003年从杨勇教授手中引进的太秋，但很快他就发现太秋这个品种动不动就弃他而去。
嫁接以后第一年长得挺好，第二年挂了几个果，第三年就衰弱或者死亡。
他知道是砧木的问题。
妾有情，郎无意，那就另攀高枝，廖桂泉把目光瞄准了满山的野柿子资源。他专门拿了一块地用于种植野柿子，一番折腾后，总共找到了七个野柿子品种。
他从中筛选出了一种和太秋亲活性最高的。
截至目前，他感觉这个砧木还行，虽然说接口不是很光滑，有点裂痕，但接合力比大多数砧木强多了。
他还知道另一种方法，闽省种植技术推广总站通过高接也能解决亲和性问题。
基砧为‘君迁子’，中间砧为某种涩柿或甜柿，再嫁接‘太秋’，但即使这样，也有诸多问题。
两种方法都不能让太秋实现大规模推广。
论综合性状，太秋远比不上阳丰甜柿，但在口感上，太秋绝对占优。
五亩换大奔的视频他也看了，上面还留了他的联系方式，以至于这段时间他也同样忧并快乐着。
既怕人踩坑，也希望更多人加入进来。
只是他很好奇，嘉禾能不能解决太秋的问题？
如果不能，以五亩换大奔目前展现出的恐怖统治力，后面可就有好戏看了。
“五亩换大奔这样推波助澜会害死一批人！”
晚上，面对马锋旺教授发出的诘责，郭阳不客气的回道：“你别老盯着美女的胸看！”
“你…你什么意思？”马锋旺有点受不了这种形容。
郭阳笑了笑，说道：“五亩换大奔都是客观描述，既讲优点，也讲缺点。如果有些用户只看到优点和效益，看不到提及的风险和难点，就像一个男人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女人的胸部，全然不顾周边的险恶环境，最后成了石榴裙下死的风流鬼。
怪谁？
我们可没鼓动你去种极品品种。”
马锋旺沉默了，五亩换大奔的视频他也看了，里面的优缺点说的很明确。
不说极品品种，即使精品品种，如果想要效益，也需要必需的技术与投入。
郭阳又补充道：“放心吧，马教授，敢第一个去吃螃蟹的人，一定是业内人，大都是有些技术基础的。”
至少，有不少从嘉禾走出的技服人员是能取得成功的。
他也看了视频下的评论。
有人留言说：“现在也没啥好种的，就赌一把。”后面又跟了一句：“农民真的很苦，很无奈！”
以这种心态去种极品品种真的很危险！很危险！很危险！
就像一个穷人，拿着仅剩的一点资本，要去赌场搏一把。
这种人还不少。
向天山曾向他请示过，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回复，总不能说十赌九输吧。
结束了和马教授的通话，郭阳坐在电脑前开始思考。
白天他已经和二哥、三姐和六哥商量好了，三人都同意了他的提议，回去后就会各自承包一片沙漠。
钱都是郭阳出，三家人只需要做事，可以说是稳赚不赔。
不过郭阳也给了个期限，最多支持五年时间，五年后他就不管了。
坐下了想了一会儿，郭阳慢慢的敲击起了键盘：哪一类种植者适合种植灵焰？
他举了个例子。
“为种灵焰的人就不要种了，若是为种好柑橘而种灵焰的人是可以种的。”
灵焰和瑞阳可以说是这两天惠农网和蔚来田间上最火的农产品，乃至微博上也有不少人开始发图炫。
连带着玫瑰蜜香火龙果，以及香蕉品种都开始闻名遐迩，这两个品种大部份都是通过嘉禾超市进行销售。
这四个品种每一个的零售价都在十元以上。
从五亩换大奔第一期之后，瑞阳、玫瑰蜜香就开始一路走俏，价格节节上涨。
有经验的种植者都不傻，或者说投资农业的人一开始账就算得极为漂亮。
产量多少，价格多少，几年回本，每亩赚多少钱……都算得一清二楚。
玫瑰蜜香是持续性成熟品种，在桂省，4~11月都可以有果采摘，而且和香蕉一起在五亩换大奔之前就进了嘉禾超市，账不好算。
但瑞阳可就在众多人的眼皮子底下，一算就明明白白。
常津果业等海外经销商批发价8元，蔚来田间零售价12元，亩产2000斤，亩收益1.6~2.4万元。
效益极其炸裂。
而因为瑞阳、玫瑰蜜香、香蕉等品种的畅销，以致于灵焰上市时，川省柑橘基地的周述特意定了个28元的‘天价’。
3000亩基地，初挂果每株只挂了10斤，一共也有约165万斤。
然而，不到两天，依然全部售罄，收入超过4600万元，亩均收益超过1.5万元，堪称恐怖！
第一年就不仅收回了所有成本，每亩还有三四千元的利润。
那明年呢？
后年呢？
一亩十万元不是梦啊！
五亩换大奔可期！
郭阳的思维在发散，键盘声持续响起。
“那些心里老想着能卖几十亿一斤，每亩收益十万元，或者打对折五万元也行的普通人，就不要兴奋过头了，现实会非常骨感的。
看了一眼美人的胸而懊悔终身，这种事划不来！
对嘉禾来说，讨论灵焰是不是好品种已经没有多大意义。
消费者喜欢它的香甜，种植者喜欢它的高产与不裂果，经销商喜欢它的耐运输与货架期。
一个受这三者都喜爱的品种必定是一个有着强大市场竞争力的品种，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划时代的品种。
可能有人认为我在吹牛，或者又开始鼓吹，但这是事实。
然而，即使这样，敢第一时间尝鲜种植灵焰的人也并不多，因为很多人担心会亏钱。
这就更不值得讨论了，跟所有好品种一样，肯定有人挣钱，有人亏钱。
当然，灵焰也会像蜜橘和脐橙一样，最后归于平静，走向大众，成为广大消费者喜闻乐见的水果。
单靠一个好品种是远远不够的，所以五亩换大奔给够了种植者选择……”
洋洋洒洒一篇文章，郭阳只半个多小时就写完了。
即使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郭阳也没有再修改，而是直接发给了向天山。
向天山写文章可比他强多了。
其实对于灵焰的走红，他既感觉有些突然，但又觉得不是特别意外。
灵焰的综合能力确实太能打了。
忙完后，郭阳便洗漱睡觉，这一次难得睡了个通天亮，只感觉浑身舒畅。
走出房间后，才发现一家人都已经起来，就等他了。
今天说好了要带二哥他们去考察沙海农牧治沙种树的成果，也是给几人吃个定心凡。
郭阳看向郭山：“大哥，要一起去吗？”
郭山背又佝偻了些，但精气神却极佳，昨天下午还拉着他下了几把象棋。
下棋，也是他和小区里的老头们学的。
“不了，今儿约了老李喝茶下棋，你带他们几个去吧。”
“那行。”
郭耀、郭兰和郭荣都羡慕的看着这一切，但也没什么好说的。
郭山和郭阳说是兄弟，其实更像是父子，父母去世后郭阳就跟着郭山一起过。
吃完早饭，罗修开车，郭阳坐副驾，其余三人坐在后排，一车五人向下游驶去。
红崖山水库向下游的输水渠道一直连接到了青土湖。
即使是萧瑟的冬天，两岸都能看到星星点点的青翠，那是夹杂在其中的苜禾1号。
沿着笔直的渠道开了一会儿，视线前方突然被满目青绿的苜蓿填满。
在这片青绿的正中央是一片厂房，车速放慢，众人能听到厂房里传来撕心裂肺的猪叫声。
“这厂里在杀过年猪呢。”后排的郭兰说道。
汽车继续前行，厂房后的苜蓿草地上出现了一群黑猪，可能是听到了同类的惨叫声，此时都有些躁动的跑来跑去。
郭荣也笑道：“还是种草养猪，养的还是黑猪，这猪够生态的啊，肉肯定好吃。”
郭阳笑了笑，说道：“这次回去哥哥姐姐们都带点回去。”
郭荣讶然，“小弟，这不会也是嘉禾的产业吧？”
“应该是吧。”郭阳说道：“嘉禾在沙漠这边也有个养猪场，就不知道是不是这个。”
“那我们可不客气了啊！”郭荣笑道，显然是嘴馋了，“这种黑猪现在可不多见了。”
郭阳介绍道：“这是紫苜黑山猪，由野猪与家养猪杂交而成，由营养师严苛筛选食材，依据营养学黄金配比喂食黑猪，吃的是紫苜蓿和中药材，喝的是矿泉水。
有配乐师依据每日情况差异，有针对的播放轻音乐，舒缓黑猪心情；
有理疗师科学制定健身计划，每日定时定量放养黑猪。
这种黑山猪，烹饪的时候不需要添加任何佐料，只需在起锅的时候加一点食盐即可，肉质细嫩，味道鲜美。”
郭耀、郭兰和郭荣三人没想到不仅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大，甚至人与猪之间都可能存在差距。
车上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郭阳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在原身不多的记忆里，只知道大哥大嫂对他好。
其余几个哥哥姐姐小时候只会和他抢吃的，可没少欺负他，但意识里又认同这是他的血亲。
透过后视镜，郭阳看到郭耀和郭兰都在闭眼睡觉，只有郭荣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外。
看来三人中，郭荣能成的希望最大啊！
其余两人，郭耀钱大手大脚，郭兰较为刻薄钻营，这钱很可能是肉包子打狗，但也就这一次了。
郭阳自认为自己是个功利心很强的人，就像这次拉三人一把，他也是存了其它心思。
乌海、磴口、包头不仅在黄河边上，也靠近乌兰布和和库布齐沙漠。
如果以后合适，这里可能就会成为嘉禾的生态治理项目。
这一次就相当于考验，只有愿意付出的人，他才愿意再拉一把。
这时，郭荣问道：“小弟，这是要到了吧？”
郭阳回过神来，只见远处一片雄浑的枯黄迎面而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