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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推移,那丝冥冥之中的召唤变得更加清晰急切,血黄色的黄泉之水在轻轻荡漾着,宛若幽冥深渊的厉鬼发出无声的咆哮,在召唤着离乡的游魂、往生的阴灵!

龙玄的面上显露出一丝肃穆庄重的神色,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双手法诀一引,黑白二色的气劲脱体而出,将犹自昏迷着的陆雪琪拉扯入怀中。

然后,他挑了挑眉,一连串晦涩神秘的咒文从他口中吟诵而出,一道璀璨如星辰的冰蓝光辉将他包裹住,直直地没入了碧水寒潭之中,仿佛投火的飞蛾一般,充满了决绝之意!

碧水寒潭之畔再度陷入了沉静,就连九霄天际的那轮弯月的光华,似乎也渐渐黯淡下来,一股幽暗妖异的死寂氛围再度笼罩住这个无人踏足的亘古之地!

………………

陆雪琪觉得身子越来越冷,寒入骨髓,似是连灵魂也在这寂灭万物的冰冷下颤抖着、战栗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困倦从她的深心处浮现,深深地镂刻啮噬着,让她提不起丝毫气力!

但是奇怪地是,她并没有丝毫的恐惧,仿佛有什么莫名的力量守护在她的身周,如梦如幻虚无缥缈却又无比坚实,仿佛山川巨岳一般!

她嘤咛一声,神智却渐渐清晰起来,一点一点,她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倒映在她眼中的是穹顶天宇闪烁明灭的黯淡辉光,迷蒙而深邃,仿佛远古弃族在追忆着昔日的辉煌,诉说着曾经的苍凉!阴风呼啸着,凄厉而飘忽,如恶魔喘息、幽幽挽歌,带着冰冷的寒意,回荡在天地之间。

“雪琪,感觉好些了么?”轻柔的话声在她耳畔响起,陆雪琪一怔,绝色倾城的面容上依稀还带着孩子般天真迷茫的表情,她慢慢抬起头,与龙玄关切的目光在半空中相触!

“嗯!”她微微颔首,望了眼龙玄**的上半身,精致的耳垂上不由得泛起淡淡晕红,如晶莹剔透的红玉一般。她环顾了一番四周,玉容几乎瞬间失色,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辽阔平原,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热风,地面上坑坑洼洼的,数不清的苍凉骸骨按照一种神秘的规律在地面上排列着,它们的脊背上倒生着玄青色的骨刺,深邃而空洞的眼神中,仿佛有冰一般的目光,在陈述着殉道者的惨烈与悲切!

纵已逝去千万年,这些古老的圣骸仍旧留存着令人心悸、庄严压抑的浩荡威压,莫名的凶戾疯狂循着它们身下亮紫色、闪耀着隐隐雷芒的神秘纹路腾腾而起,如奔涌的浪潮洪流,一路汇聚到平原正中心一座古拙破败的祭坛之中!

“这是……什么地方?”陆雪琪沉默了一会,终于从这修罗炼狱般惨烈的环境中回过神来,美眸中闪动着莫名的神色,静静问道。

龙玄的面上看不出悲喜,他仰望着漆黑辽远的圣墓穹顶,轻轻地叹息着,淡声道:“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应该就是龙骨雷域吧……”

话未说完,他表情陡然一僵,就在这个瞬间,他臂膀上的龙首图腾似是复苏一般,带动着手臂上的肌肉微微扭曲着,逐渐转为赤红之色,伴随着极致的灼热痛感传递到他的周身上下。狰狞的龙口微微张开,发出无声的咆哮,死灰的龙眸中泛起熠熠血光,仿佛充斥着人性化的复杂情绪,也在遥望着平原中心的那座破败祭坛!

他轻呼一声,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哀恸从心底泛起,伴随着凶戾无匹、直欲毁天灭地的凌厉杀机,直冲脑门。便在这时,一只白皙温柔的手从旁边伸来,扶住了他,同时一股同宗同源,极其熟悉的真元气息,从那手掌中缓缓传来,正是“太极玄清道”,润物细无声般地帮他平复着体内奔涌激荡的热血!

“你到底怎么了,好像自从来到碧水寒潭之畔开始就一直……怪怪的?”陆雪琪静静地凝望着他,清淡如水的声音在凛冽的妖风中显得飘忽不定,天际明灭的幽光倒映在她眸子里,像是两团炽烈燃烧的苍白火焰!

“如果,不方便说的话,那就算了吧,我只是……只是有点害怕……”她凄然一笑,微微垂下臻首,清丽的玉容上掠过一闪而逝的黯然与自嘲,修长白皙的素手缓缓收回,收进了衣袖中,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她的肌肤中而犹不自知!

龙玄嘴角动了动,似是在犹豫,似是在挣扎,最终还是轻轻说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他说得很慢,似乎每一个字都在心头斟酌许久,才慢慢吐露:“当时我昏迷的时候,似乎有一股苍凉莫名的力量从我血脉中升腾起,然后我就感受到了这座龙骨雷域……对我的召唤!”

他微微闭上眼眸,手指伸出,遥遥指向那座破败的祭坛,仿佛梦呓般低喃着:“在那里,就在那里,似乎有一件与我关系颇大的古老事物留存着,在召唤我!”

陆雪琪怔了一下,瞳孔猛地收缩,脸上有惊愕的神色掠过,身为青云门的精英弟子,她虽然不常在神州大地行走,但是对于青云门历代祖师留存下来的孤本典籍也有过大致的涉猎——血脉之力,这种神秘的玩意儿可不是正常的修士能拥有的,能拥有这种禁忌力量的,唯有至尊至戾的古老妖兽以及……远古传承的血裔!

可惜,这些古老的族裔在久远岁月之前便已消逝,如昙花一现般迅速凋零,留存在典籍史诗之中的只是一鳞半爪、冰山一角!那些泛黄的古籍中记载着这些族裔修士曾经的辉煌与璀璨,那是真正威震八荒**无以伦比的强大,宛如禁忌般能招致天妒的伟力!

禁忌的远古族裔——这就是他的秘密么,怪不得他一直欲言又止!

陆雪琪肩上也像是有什么压力忽然解脱了似得,自心底深处升腾起一丝与他共享秘密的欣喜!她微微抿唇,眉宇间浮现出一丝无声的笑意,如同绽放在黑夜最娇艳的百合,她望着龙玄,眼光轻柔如缠绵的春水秋波,静静道:“走吧!我们就一起去看看!”

伴随着话声,她深深呼吸,决然地走在了龙玄之前,黑暗如同层层雾霭般自她身前散去,天琊神剑上升腾起如梦似幻的迷蒙光晕,映得白衣少女的背影似是多了几分清幽寂寥,但她却没有丝毫的彷徨犹豫!

那边的黑暗如亘古沉默的幽冥,如埋葬诸神的荒墓,冷冷地狞笑着,其中不知道隐藏着多少未知凶险、多少恶魔凶灵,在渴望着鲜血的浇灌!

通天之路,亦或是黄泉之路,她不在乎他的身份,他的族裔,所以与他相伴一起走过!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神色,却能感受到她热切的心意——执子之手,吾道不孤!

“真是个傻丫头!”龙玄静静地凝视着她的背影,目光有些迷离,他嘴角轻扬,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哐啷”声中,已然蜕变的斩龙剑霍然出鞘,幕天席地的血色光晕流转,席卷天地,无与伦比的剑势纵意挥洒,仿佛在渴望着什么!

下一瞬,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在黑暗中如同飘行的幽灵一般飞掠向远方!

近距离看这座祭坛,不由得给人一种极度压抑的感觉,八根粗大的柱子冲天而起,矗立在祭坛的八个角上,每一根柱子都用血色的纹路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神秘图腾,笔走龙蛇,入木三分,图腾的边角处随处可见岁月沉淀的痕迹,透着一丝苍凉与神秘!

龙玄与陆雪琪并肩,沿着祭坛伟岸宽阔的台阶拾级而上,登临祭坛的绝巅,将祭坛主体上纹绘的图案尽收眼底——“这是?”陆雪琪面色一变,倒吸一口冷气,几乎下意识地望向龙玄的臂膀处,只见祭坛上烙刻的图案竟是与龙玄臂膀上的龙首图腾一模一样,只是一个为亮紫色,一个为血红色。若说有不同点的话,那无外乎画风!

龙玄身上的龙首图腾画风厚重而深邃,仿佛兼容并续,隐隐囊括天地万物;而祭坛上的龙首图腾画风无比凌厉奔放,仿佛雕琢这个祭坛的巨匠在纹绘图腾的时候遭受着极大的痛苦一般!

无尽古朴、无尽肃杀、无尽怨恨,那纵横蜿蜒的图纹竟是将千万年前神秘巨匠的怨毒心境不加掩饰地展露出来,那条血龙的一双眼眸仰望着穹顶星宇,龙口微张似在仰天咆哮,狰狞的獠牙纵横交错,依稀还带着一丝睥睨天下的骄傲与凶戾!

“怎么样?”陆雪琪面色如霜,手中的天琊剑光晕璀璨,发出声声清越的剑吟,神剑有灵,似是感应到了莫名的凶险,再以这种方式警示主人。龙玄蹙着眉头,深吸口气,轻声道:“我试试吧!”

说罢,他慢慢抬起斩龙剑,在陆雪琪惊讶的目光中,竟是直接划开了臂膀上的龙首图腾——“吼!”冥冥中像有什么蛮荒凶物在低低地咆哮着,幽蓝色的鲜血喷洒而出,点点滴滴,洒落在祭坛上,然后,无声地融入!

亘古不息的风静止了,奔涌不止的雷霆洪流也静止了,一切都平静了下来,太古雷龙苍凉的圣骸像是齐齐苏醒过来一般,拖着白骨铠铠的身躯缓缓站起,头颅转动,深邃的眼洞纷纷望向祭坛以及那两个渺小的人影!

“喀拉喀拉!”一声声沉闷的低吼,向四面八方呼啸而去,八根图腾之柱一根接一根,依次亮起,炽烈沸腾的雷霆光芒冲天而起,如同灭世妖魔狂舞不休,无穷无尽的热焰如皓日陨落,跌入凡尘,肆意地绽放着最为璀璨的光和热!

龙玄拄着斩龙剑,隐隐将陆雪琪挡在身后,面上无喜无悲,漠然而冷厉——他的血脉同样在沸腾着,合着图腾之柱的节奏,在血管中奔涌不休,热浪吹在他的面上,也映照出他更为狂热的眼神——仿佛有一件与他血脉相连的事物正从虚无之间孕育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