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白鹤在姑获仙子的洞府落了下来,然后引颈高歌般的发出一声响亮的鹤唳。

若氤察觉到一股强大到难以复加的灵气威压顿时将周围完全笼盖住,她不明所以慌张的从自己的小楼中走出来查看时,姑获仙子正慌慌张张的从自己的洞府中出来,见了若氤便喝到:

“快随我跪迎你师爷。”

若氤这才知道来的人是谁,此时姑获仙子已经对着那只白鹤拜了下去,她连忙在自己师父的身后也跪了下来。

“顾慈拜见师尊。”姑获仙子恭敬无比的说道,她知道师父今日从玉壶山上下来一定是来解决丘化壑那件事情的,这让她心中少有的忐忑不已。

“拜见师爷。”若氤也恭声说道。

从白鹤的背上下来了一位老者,正是姑获仙子的师父丘隆,他走到姑获仙子的近前看了看,然后说道:

“都起来吧,丫头,你就是若氤?”

“回师爷,正是。”

“嗯,你去,到丘化壑的洞府找他,让他来这里见我。”

若氤知道自己那位丘师伯正在被宗门禁足,自己这样去了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丘化壑,姑获仙子见了连忙说道:

“你只管去,宗门一定有安排的,快去。”

“是。”

若氤听了便不敢耽误,赶忙紧走了几步然后才飞身而起直向丘化壑的洞府而去。

“顾慈,汤萍是不是还躲在康釜那小子的洞府里?”丘隆问道。

“是……”姑获仙子不安的回到。

“嗯,那你去把她也带过来,老夫要看一看那孩子还有那只白狐。”说完这句之后,丘隆就径直走向了姑获仙子的洞府,连同那只白鹤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

“是……”

姑获仙子偷眼察言观色,看出自己的师父似乎是带着火气来的,她不敢违抗师命,但又不知道接下来自己的这位师父会做出怎样的决定,直到自己的洞府大门被砰得一声关上,她才明白躲是躲不过去了,那只白狐的归属今日一定会有个结果的,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这才飞身而起向着厚土祠的方向而去。

……

从自己的洞府出发,越接近厚土祠,姑获仙子心中一直窝着的那股火就烧得越旺盛。

原因很简单,在保住汤萍的小白这件事情上,她被汤伯年完全的排除在外了。

事前她根本就不知道汤伯年有什么样的打算,在丘化壑动手抢夺汤萍的小白又与康釜起了冲突之后,她去找过汤伯年,结果被汤伯年拒之门外。姑获仙子当然明白这是汤伯年体谅她的难处,不愿她被夹在师父和师兄之间作什么为难的选择。

汤伯年算是人老成精,他深知姑获仙子的为人和性情,凭着她对自己师父的感恩,一旦丘隆开口为自己的儿子讨要那只白狐的话,姑获仙子必然会陷入十分为难的境地之中,所以干脆他在提前的谋划之中就完全将姑获仙子撇开,而且若是姑获仙子知道他会怎样对付丘化壑,估计她也不会很情愿,从头至尾就不让她参与进来,就可以保全姑获仙子与自己师父之间的师徒之情。

但姑获仙子窝火就在于她对整件事情都无法把控,那天夜里汤伯年直接闯进丘化壑的洞府中大打出手,几乎惊动了整个宗门,生生的把这件事彻底宣扬了出去,那个时候姑获仙子才意识到汤伯年的打算是什么。

汤伯年的作法,姑获仙子并不认同,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因为她自己不可能让丘化壑放过汤萍的那只白狐。

修为高深,手段出众,在修行界里赫赫有名的姑获仙子第一次感到对事情完全无法掌控的恐慌感,这是让她窝火的根源。

很快,她就到了康釜的洞府。

嗯,不得不说康釜重新洞府的速度还是很快的,先前他这洞府的大门几乎成了一个巨型的洞口,如今再看已经恢复了原先气派的样貌,除了正对着康釜洞府大门对面的一片地面上依旧是寸草不生之外,康釜洞府这里几乎已经是完好如初了。

而康釜则在自己的洞府门口放了一张大圈椅,旁边的案几上有茶壶茶水,他则窝在圈椅里面正用一根短烟袋在吞云吐雾。

“诶,姑获师姐。”看见落下来的姑获仙子,康釜笑着站了起来。

“你这里修得好快,和原来没什么区别了。”姑获仙子说道。

“嘿嘿,是钱潮那小子给我帮忙重新修起来的,我自己可没这个本事,师姐是来……”

“哼,你和汤伯年的计策成功了,我师父从玉壶山上下来,要见汤萍呢。”

“诶,好好,他们都在里面,我去叫她。”康釜说着转身就要进入洞府中。

“等等,康釜,我师父出面了,要见汤萍,汤伯年就这么放心吗,万一我师父硬要那只白狐,那他的计策不就完全失败了?”姑获仙子说道。

“嘿嘿,放心吧,你那师父和你的师兄有一点不同,你知道是什么吗?”

“是什么?”

“嗯,你的师父他老人家在结丹修为的时候与丘化壑也不一样,嗯,你师父比你师兄要脸,这就是区别。”

姑获仙子听了没好气的说道:

“这就是汤伯年的打算?他折腾了半天却把宝都押在我师父一定会看重自己的颜面上?那万一这次我师父就不顾旁人的耻笑了,一定要夺了汤萍的小狐狸,你们这一番算计是不是就百忙了?而且……这种可能不是没有!”

康釜却又笑了,他说道:

“姑获师姐先别急,这些是给宗内那些人看的,其实汤老头的打算嘛……嗯……难道师姐将之前他说过的关于‘五祖’的事情忘记了?”

姑获仙子这才回过神来,稍加思忖后她盯着康釜问道:

“你是说,玉壶山上的那位墨祖会……找我师父说这件事?”

“嘿嘿,那些我就不知道了,主意都是汤老头出的,我就是答应帮他护着他孙女。”

“哼,好,你不说,回头我去问他。”

很快汤萍就出来了,姑获仙子看着自己的弟子叹了口气,说道:

“走吧,跟我回去,你师爷从玉壶山上下来了,要见见你。”

看着自己弟子一脸的不安,姑获仙子又说道:

“放心吧,为了你的小狐狸,你六爷爷这次真的是好一顿折腾,若是你师爷偏袒着你师伯,我绝不答应!”

汤萍这一走,剩下钱潮四个人也都担心起来,康釜对他们说过可以各自回去了,不过这四个人都放心不下,于是便一齐都向水云谷姑获仙子的洞府而去,他们自然不能进去听一听那位元婴祖师会如何发落这件事情,那就都在姑获仙子的洞府外面等消息。

……

姑获仙子带着汤萍落在自己洞府门前的时候有些微微的吃惊,丘化壑竟然没有进去,而是在洞府外面站着。

“师兄,你怎么还在这里,师父不是找你吗?”

丘化壑面色复杂,看了看这对师徒,尤其是看了看汤萍,吓得汤萍直往自己师父身后躲,然后他哼了一声也不说话。

一旁的若氤赶忙说道:

“师伯是早早的就来了,可是师爷说要见就一起见,让师伯在这里等师父和师妹到了再一齐进去。”

听到这里,姑获仙子心里微微的一松,师父没有给师兄单独见面的机会,那看来说不定汤萍的小白就是保住了,来不及多想,她用手一引对着丘化壑说道:

“师兄请。”

丘化壑冷着脸转身在前面走进了姑获仙子的洞府内。

……

汤萍的心情极为的忐忑,虽然在康釜的洞府中钱潮再三的向她保证过小白一定不会有事,但终究小白是她最看重的灵兽,关心之下她的紧张和不安便可想而知。

一踏入自己师父的洞府内,迎面就察觉到一股绝对与自己师父还有师伯身上不同的灵压,比之结丹修士,元婴修士修士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之感更加的深沉凝重,这让汤萍的心中愈发的惴惴起来。

随着自己的师父和丘化壑走进了师父平日里饮茶休息的那个厅堂,马上师父和师伯就跪倒下去,汤萍也赶忙跪下去。

“拜见师尊。”这对师兄妹齐声说道。

“拜见师爷。”汤萍也恭谨的说道。

“嗯,你二人起来吧,到两边坐下说话,丫头,抬头让老夫看看。”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说道。

汤萍抬起头来,在她眼前,自己师父平时常坐的位置上坐着一位干枯瘦削的老者,穿着一件寻常的灰色袍子,由于这老者太过瘦削,那袍子蓬松的就如挂在他身上一样,老者一头花白的头发稀稀疏疏,绾了一个小小的发髻用木簪别着,脑门很大,额头上满是皱纹,脸上也是,颌下花白的胡子倒是不少,让汤萍印象最深的是老者的眼睛,与寻常世间老人混浊的目光不同,这老者的眼睛异常的明亮,耷拉下来的眼皮之下,松松垮垮的眼袋之上的那双眼睛看上去就像……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孩一般透彻直盯着汤萍。

而最让汤萍感到吃惊的是在这老者的旁边居然坐着一个白胖胖的小娃娃,看起来五六岁的样子,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衫子,两只白嫩嫩的小胳膊伸出来正抱着一个果子若无旁人的啃着果肉,果汁顺着他的脸颊和手腕不停的流下来,那小娃娃还不停的用小舌头去舔手上的果汁,见到汤萍向他看来,那小家伙还对着她嘻嘻一笑吓得汤萍赶忙收回目光。

“师爷。”汤萍又恭谨的说了一声。

丘隆看着自己的徒孙,忽然笑了,然后看向姑获仙子说道:

“顾慈,你这弟子倒是与当年你拜老夫为师的时候很像,嗯,一脸的精灵古怪,看上去老老实实,心里的主意却很多,而且骨子里还倔得很,呵呵,嗯,你的弟子我见过的不多,不过在我看来,你这个关门弟子将来一定会有所成就,至少她的成就不会在杭骓之下。”

杭骓是姑获仙子的大弟子,当年拜师的时候按照惯例丘隆也来观礼,因此见过,还对杭骓不住的夸奖。

姑获仙子笑着对汤萍说道:

“师爷夸奖你呢,你还不多谢师爷。”

“多谢师爷。”

“嗯,丫头,老夫在玉壶山上听说了,你有一只很难得的小狐狸,这次来师爷要看一看那只小狐狸。”

终于来了,听了这句话,汤萍的心几乎从喉咙间跳出来,谁知道这一看自己究竟还能不能再拿回小白呢,不过此处也不是她说半个不字的地方,她硬着头皮说道:

“是……”

小白被汤萍从灵兽袋中取出来时几乎全身瘫软,以往它在姑获仙子面前就怕的要死,如今在一位元婴修士面前不但全身无力还簌簌而抖。

汤萍起身,抱着小白走向丘隆,两三步路,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腿被灌满了铅,而且她更不安的发现,自己师爷旁边的那个白胖胖的小娃娃竟然停下了啃那个果子,而是紧紧的盯着她的小白,一双大眼睛里竟然满是贪婪无比的目光,脸上也如痴呆一般的微笑着,这让这个小娃娃显得十分狰狞!

而这也让汤萍更害怕了,不过最终还是走到了师爷的桌案前。

“放在这里吧。”丘隆点了点桌案。

小白一下子就瘫软在桌案上,大大的尾巴倒卷将它的头脸盖住,不敢去看那老者。

汤萍虽然放下了小白,但身子却定定的就在桌案前不肯离去,而在两旁,姑获仙子与丘化壑都盯着那只小白狐,尤其是丘化壑,他的呼吸都急促沉重起来,上一次在康釜的洞府那里,他只是远远的看到了,这一次是近在眼前,虽然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形势又演变得对他不利,但是当毕生所追求的东西就在眼前几乎触手可得时,他眼里的贪婪比旁边那个白胖胖的小娃娃一点都不逊色,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身子还向前倾似乎是要蹿出去再争夺一番。

或许……今日就能得到这个梦寐以求的小家伙……丘化壑心里想着!

而姑获仙子则是担心自己师父最终会偏心的将小白强硬的送给丘化壑,若真那样她又该怎么办?

丘隆毫不在意汤萍就呆立在他面前,面对小白他如同见到了什么绝世珍宝一般伸手将小白捉起来,先仔细得看小白的眼睛,又伸手捋直了小白的耳朵认真的看,干枯的手抚着小白身上雪白的毛发再托起小白那条长长的毛茸茸的大尾巴审视,还有小白的爪子,甚至手一用力张开小白的嘴看着它嘴里的牙齿和猩红色的小舌头,一边看一边点头,眼中的神采也越来越浓,整个人也越来越激动。

汤萍则在他对面则越来越担心。

也就在丘隆仔细认真的看小白的时候,他旁边那个白胖胖的小娃娃终于忍不住了,起身凑到了丘隆身边先是盯着不放,然后开始求,求着丘隆将小白狐给他,后来就跳着脚不停的说着“给我,快给我”,声音里满是急切,最后见丘隆不理会他,那小娃娃竟然忍无可忍的自己伸手去抓小白,这下将丘隆惹怒了,一把就将那只胖胖的小胳膊打到一旁,然后狞眉厉目的怒吼道:

“给你什么!是你的吗?也敢来抢,难道你也要学那些混帐东西不顾身份和脸面的去抢晚辈了?退下……”

发生的很突然,这怒吼如惊雷一般在洞府之内炸响,震得面前的汤萍身子抖动同时耳内长鸣,更是让一旁丘化壑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原本满是希冀的脸色顿时灰败下去,而姑获仙子也是面色大变,她这个师父性情最是古怪,以前就是骂谁骂得最重往往给谁的好处最多,因此在之前丘化壑就没少挨骂,今日又是如此,姑获仙子还摸不清自己师父到底是什么心思,万一先将丘化壑骂一顿最后话锋再一转,那可就糟了,毕竟丘化壑已经付出代价了,只是他还不自知而已,师父说不定最后就拿小白去补偿他……

而那个白胖胖的小娃娃则如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苦着脸坐了回去,还不服气的回嘴道:

“干嘛跟我那么凶,难道是我让你在玉壶山丢脸的吗?”

“你住口……”丘隆气急败坏的喝道。

“哼!”那小娃娃就如一点都不怕丘隆一般,气哼哼的重新从旁边的果盘里又选了一个大大的果子“咔嚓”一口就啃了下去。

再扭过脸来,丘隆的脸色居然恢复了正常,他轻轻的将小白放在桌案上,先叹了口气,然后说道:

“丫头,你的机缘还真不小啊,这小狐狸血脉之纯老夫平生也是仅见,妥妥的九尾大天狐的子嗣,唉,还真是好机缘呐,难怪!”

汤萍根本就没听面前的师爷在说些什么,正哆哆嗦嗦的伸出手去要将小白抢回来,马上就听丘隆又说道:

“不过毕竟它还是个幼兽,它现在被任何人抢去都能为人家所用……也罢……反正也是下来一回,老夫就为你去了这个烦恼……”

听到这里汤萍才打消了动手抢回小白的念头。

而一旁的姑获仙子更是听得心中一震,不敢相信的看向自己的师父。

“坐下来,手给我。”丘隆说道。

汤萍乖乖的在师爷的面前坐了下来,然后伸出手去。

丘隆不知何时取出来一根细长的银针,他一手拈着针,一手在汤萍的手腕上一抓,马上就在汤萍的脸上看了看,说道:

“嗯,果然。”

汤萍知道,这一抓之下,自己灵根的秘密已经被这位师爷知道了。

银针刺入指头,丘隆从汤萍的手指中挤出来一点血,然后又抓起被吓得半死不活的小白一条腿,在爪子下面的肉垫上也刺了一下,同样也取了一个血珠出来,然后就是施法,最后,两个血珠融为一体之后竟然化作了两道光华分别射入了汤萍与小白的眼睛之内,除了有些微涩之外就在无异常。

丘隆却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担子一般,最后说道:

“这只小狐狸日后定能让你受用无穷,看好它,养好它,从今日起也不用担心别人再打它的主意,今后就算它被旁人抢走了也不能用,除非……哼哼……抢走你这小狐狸的人能跑到玉壶山上将老夫杀了,否则这小狐狸只能为你所用,明白了吗?”

这是汤萍开始怎么也想不到的结局,没想到自己的师爷做事能如此公允,不但没有抢自己的小白,反而还顺手帮了她一把,感激的汤萍顿时在地上连连叩首。

“好了,起来吧,丫头,你自己走的这条路也不寻常,别看现在你有些机缘,但日后你若想有大成就的话,那可有得你奔波劳苦了,这些你都知道吧?”丘隆问道。

“知道的,晚辈早就作好了打算……”

“嗯,那就好,也罢,老夫既见了你一面,自然有东西给你,这是老夫当年游遍天下时的一些见闻和心得,将来或许能给你帮得上忙。”

说着丘隆从身上取出一个小册子递了过去,汤萍赶忙接过来不住的道谢。

“好了,丫头,这里就没你的事了,带着你的小狐狸出去吧,老夫还有些事情要与你的师父和师伯谈一谈。”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