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传来敲门的响声,宋依染才彻底回过神来。

额头前的冷汗未干。

她将桌上收拾干净,重新戴上面纱,才前去开门。

看那熟悉的脸,又是云柳。

只是这回她面色红润,唇角含伤,连带着颈脖下处都带着不一般的颜色。

她一行礼,恭敬道:“神医大人,小姐说您昨日给的方子极为有效,想让您再前去看看。”

宋依染也没有让她抬起身来,直接擦过了她身边,一言不语。

云柳低头好一会儿,听见没动静,便自己抬起头来替她带路。

这神医,还真是奇怪。

从头至尾竟一句话未说。

云柳微蹙起眉,又平了回去,带着她走往小姐房间。

宋依染一脚跨进去,林容儿便赶忙凑上来。

“神医,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已经转好趋势了?”

林容儿笑地嘴合不拢,“还需要什么药材能让我这脸尽快好起来,神医尽管吩咐下人去!”

宋依染瞧见她的脸,侧颊上的痘疹确实好了不少,难怪这样兴奋开心。

正好,可以将消息传出去给白秋岱。

她清了清嗓子,“你火气过重,且还需一种名为血岩榴的药草替你去火,平衡体内之气。”

“这种药京城内只有百草堂能换到,我与那掌柜有些交情,让我随行的人一去便可。”

林容儿自然不会想那么多,只知道自己许久的脸伤要好,一直照着铜镜欣赏自己。

正值芳龄,她生的随母亲,眉眼上挑,明艳又张扬。

这时已完全将宋依染晾在一旁。

宋依染边暗暗摇头,庆幸还好当时没穿成她,边转过身抬脚出去。

抬脚的那一下,身后林容儿下意识地讲话声响起来。

“哎呀,还好本小姐这脸又回来了呢,不然被那不知道从哪捡回来的野种给比下去了,多失本小姐的面子啊。”

宋依染脚下一顿,面纱之下的神情凝住。

野种?

紧接着的话再次传来。

“倒也无事。”她挑唇一笑,细手抚着自己的脸蛋。

“好在我刮了那贱人的脸,这府中呐,可没有比我好看的人了~”

话语好像一把利剑刺穿了她的心脏,呼吸竟漏了一拍,喘不过气。

宋依染瞳孔一震。

刮了......

脸?

此时的楼内。

白秋岱忙地焦头烂额,这才知道平日里林酒儿她们究竟是有多累。

“白大哥,那食材又不够了。”

“那就别卖那道。”

“白大哥,那灶房......”

“别喊我,我聋了。”

阿顺匆匆地赶来,又耷拉着脑袋回去,只得自己安排。

生活所迫,小小阿顺被迫扛起楼里大任。

白秋岱抱着剑坐在位上,心中好似有一股火在炙热地烤着,平静的皮囊之下焦急难耐,目光一直没移开过街道。

那无数人影儿穿梭,唯独没有熟面孔。

莫不是报信的人出了些什么问题。

以防万一,他还是亲自去百草堂待着吧,妥当些。

想到此,白秋岱回过头。

“顺子儿!我得出去......!!”

话语卡在喉咙未说完,一道尖锐的飞镖闪过他的眼前!

白秋岱向边上一侧,犀利的尖锋刺断一缕银丝。

大事不妙啊。

有更麻烦的人来了。

“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我也觉得有一阵风过去了,奇怪?”

坐在位置上的食客只觉一阵风刮过,浑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阿顺在灶房里,隐约听见方才白秋岱似乎喊了自己,但奈何大火翻炒油炸声连遍,灶房又繁忙,一直拖到了上菜才上去。

“客官!您的......”蒜末烤茄子到了。

只见满座的客官早已不见,盘碗碎了一地。

吃惊间,一坛酒朝他砸来!

阿顺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只听一声罐子破碎的声响,酒坛在空中被击碎,酒水四溅!

白秋岱擦过脸边残留的酒渍,压制怒气道:“快走!”

“白、白大哥,好!”阿顺不会武功,知道留下也是给他添麻烦,便丢下盘子撒腿跑走。

一楼处只留下白秋岱与那男子。

他回过头,“师弟,你闹够了没有?”

说时迟那时快,只是噌地一下,一柄刀剑再次刺来!

“......”

待到傍晚时分。

京城西街,夕阳斜射着微弱的橙黄昏光,暗淡而惨败。

一道身影穿过拥挤的人群,直抵宋家大楼。

“白大哥!白大哥!”

子幸跑进楼里,还未来得及歇气,便被楼内的情景吓着了。

平日楼内何时不是满座,怎会如此冷清?甚至......碗盘碎了一地,还有些荒乱。

他奉了命在百草堂等候消息,待到人送来情报的银子,再将银子送往白秋岱手上。

但现在......

子幸咬咬牙,他不知道有何缘由,但被委以重任,使命感促使他拼命也要找到人,便拔腿再向楼上寻去。

二楼无人,一片狼藉,他便跑去三楼。

他推开那最后一扇木门,浓厚的酒味扑面而来。

果真看见了白秋岱,他趴在桌上,应是醉的不省人事。

而窗边倚靠着一道黑影。

“你,你是谁......!”

“哟,看来有人赶上来了呢。”

男子唇含笑意,侧脸如刀削般的俊俏立体,浑身散着桀骜不驯,如同绿野上奔腾不羁的野马。

一滴醇酒滑过俊美的下颚,他抬手一擦,将空掉的酒坛随手摔向地面。

酒坛炸裂开,碎了一地。

子幸被吓得直哆嗦,他慌忙地去推搡白秋岱的身体,任凭怎样都推不醒。

“白大哥,你醒醒!”

明明身体还有温度,还有呼吸,为什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个男子......

“你这样推是没有的,师兄他陪我喝了这一坛酒,没有三天三夜,自然是不会醒的。”

男人的头偏过来,让子幸看清了他的脸。

“你,你是?!”

“看来还是有人认识在下的,算没白活。”

他飒一转身,子幸只觉眼前被黑色披风充斥,脖子上传来一阵刺痛!

“啊...啊......”痛感瞬时蔓延全身,他双手紧掐脖子,疼得无法发声。

最后抽搐的身体猛然顿住,没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