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其他的神明不同,白矖不爱自称什么“本座”这种高高在上的称呼,加之她又是地皇女娲座下之神灵,所以她的气息比起其他的神仙都要更加平易近人的多。

荀翊的戒备立刻消减了不少,可是抱着文素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而文素也不说话,这种时候她无需说话给任何人施加压力,她只要安静的做个美少女就好了。

良久后,荀翊低敛的眼眸,略带嘶哑的问道:“要多久?”

“少则三年五载。”

白矖没有说后面的话,但聪明的人都已经意会到了,如果治疗途中有什么不顺利,或许文素这一辈子都只能待在云中界了。

作为当事人的文素听罢后没有说话,她只是动了动身体依偎在荀翊的怀里,抱着他的脖颈满怀依恋轻轻蹭了蹭,荀翊看了她一眼,轻轻的笑了。

文素也闭上眼睛挨到了他的颈窝间,心想着荀翊一定知道了自己的心思,如果她不幸只能留在云中界的话,那她和死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要知道云中界里可没有荀翊,也没有曲清染,那里没有她想要的一切,所以与其在云中界里带着,倒不如就让她死在他怀里,还能在临终前体验一把韩剧女主的标配剧情。

“那就带我一起走。”

“你说什么?!”

荀翊的话一说完,当即就有两个人大呼小叫了起来,一个中气十足,那是腾蛇的声音;一个惊讶万分却气虚体弱,是文素的声音。

“小子,你别得寸进尺!你当云中界是什么地方?容得了你一介凡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腾蛇的脾气不好,一听荀翊想要打蛇随棍上的跟去云中界,第一个反应就是暴怒。

谁知荀翊只是轻飘飘的睨了他一眼:“我去照顾我的女人,与大人何干?”

那淡淡的眼神,大有一种“要不是我媳妇儿只能上你家治疗,你当我愿意去你家”的嫌弃感。

腾蛇旋即想要大怒,却立刻被白矖给赶了出去,她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心想要是真把荀翊一起带走,她往后至少有三年别想过安生日子了。

抬眼望去,文素正捏着荀翊的脸,在进行“爱的教育”。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文素皮笑肉不笑的样子非常吓人,而荀翊则已经完全抛弃了刚刚怒怼腾蛇时的气势,弱鸡的像个小白脸。他气弱的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全程文素的手都掐着他的脸,明明都泛红了不见她撒手。

“摇头是什么意思?”

文素知道他点头是回应自己刚刚的问题,可摇头呢?

“我知道你下一句就是肯定说什么让我乖乖等你回来的话,所以我干脆一起回答你了。”

“……”所以就是不愿意等她的意思咯?

“不是不愿意等你,我在云中界陪着一起不也是在等你吗?”

像是知道文素的心里话似的,荀翊握着的文素的手放在他的腿上。

“刚刚你也听见了,我们不往坏的方面想,就说好的。三年五载啊……最少都是三年了!”

他对着她比了个“三”的手势,一脸受伤的看着她。

“你舍得三年都看不到我吗?!”

文素那一刻就在想,如果她回答“舍得”,会不会被当场打死?

她摇了摇头,荀翊立刻把她抱住,小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闷声闷气的说了一句:“我也舍不得。”

那软绵绵的五个字里充满了爱恋依赖,说得文素心软到不行,而最后让她成功破功的一句话,是荀翊万分委屈的抚摸着她的脸,用一种仿佛即将要被人遗弃的可怜小奶狗的目光凝望着她,悲悲切切的哽咽道:“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面对这样的眼神,她要在拒绝就不是人了好吗?!

“好……”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好,别哭,别哭!”

文素的声音一瞬间被另一道女声给盖了过去,懵逼中的文素看了一眼白矖那一脸慈爱的表情,又看了一眼荀翊狡黠中带着得逞的笑意,瞬间有种一片丹心喂了狗的感觉。而家庭地位显然要比白矖弱势的腾蛇无论怎么抗议,都没能阻止白矖把文素和荀翊一起带走的决心。

在前往云中界的那面传送阵上,文素扭头看向了那个从白矖她们现身后就没有再说过话的少女。她深呼吸几口气,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叫曲清染等她回家,万一,万一她回不来的话……

“素素!我就在这里等你!”

曲清染的声音仿佛穿过了几个世纪的阻隔清晰的传入文素的耳中,她猛地抬起头来,对面被寂殊寒紧紧抱住的少女早已经泪流满面。

此刻的传送阵已经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像一睹高墙般划开了她和她的距离,文素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了,曲清染忽然间剧烈的挣扎了起来,她一边朝着文素的方向跑,一边伸出手来大喊着。

“素素!我就在这里等你回家!我会一直等你的!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回来!!”

少女的指尖就近在眼前,她忍不住伸出手去,好想立刻抓住她温暖的掌心。两人遥遥相望间,文素的泪滴落在法阵里,和她的身体一样,透明的仿佛一缕尘烟。

“等我——!!”

“噗通”一声,伴随着传送阵的消失,曲清染扑空在地,她趴在逐渐冰冷的大理石上,泣不成声……

三年后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曲清染深深吸了一口气,在苗疆这个民风淳朴的好地方,她连门都不用关,直接拾步便走向了女娲神殿的方向。

自从三年前白矖腾蛇带着文素和荀翊去往云中界疗伤,到如今真的已经满三年之久了,曲清染不知道自己还要再等多少年,但她每天都会保持着一个好心情等在女娲神殿里。

她觉得,如果文素有朝一日突然回来了,那她一定要用最好的精神面貌去迎接她才是。

这些年里,昆仑八派迅速恢复了元气,虽然之前遭受了妖界的重创,可因为有晁悦师叔祖的事先防备,昆仑八派并没有落得像原著里那样惨烈到两败俱伤的结局,不过短短三年的时间,整个昆仑山仙界似乎又回到了以往安宁的模样。

悬圃因为人少,在这一次维护八脉阵眼的战役中,大部分的弟子都伤势严重,有些甚至毕生修为都不能再有寸进,为了让他们能够恢复过来,晁悦师叔祖天天都忙得团团转,可她依然坚持每个月都要传信来问她的宝贝徒弟是否回归人间。

比起晁悦师叔祖,风归迟掌门则更是凶残,他每个星期都雷打不动的要来一波水镜问候,哪怕是三更半夜扰人清梦他也在所不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自己天天都被晁悦师叔祖摧残到不忍直视了,所以他也不忘记每回定时定点的来摧残她。

头一年曲清染还能耐着性子一次一次回复,后来干脆叫寂殊寒帮忙代劳了,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晁悦和风归迟都挺看好寂殊寒的,有这两大巨头牵头,寂殊寒这两年收到的白眼明显少了好几成,连沈朝夕都不再反对他们继续来往。

卿子烨已经被当成下一任阆风巅的掌门人来培养了,每天不是闭关就是闭关,曲清染上一回见他,还是两年前他来报这个喜的时候见的,那个时候卿子烨的目光有种深沉却又释然的感觉,他什么也没干,就是多看了她两眼,当天晚上寂殊寒差点没把她折腾的下不来床。

柏未央倒是被青徽长老相中了,以前青徽长老总说他还有股浮躁之气,虽然曲清染觉得他现在也没有好多少,但谁让人家看得起他呢,以至于柏未央现在也是天天和各种书本混在一起,难得来一封信,满纸的文言文险些没叫曲清染给当场撕了。

至于美的惨绝人寰的鲛王扶苏,在祸害完了昆仑八派里的小姑娘们后,终于被夕雾用以死相逼的方式逼回了雕题国,临走前这个美的天怒人怨的大帅哥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惨不忍睹,流下满地的鲛人泪愣是叫寂殊寒趁机狠狠赚了一波。

哦对了,还有曲清悠。

她和她之间的那一笔一笔烂账已经是说不清了,自从文素离开后,曲清染也没这个心情去给她落井下石,因为经过风归迟的诊断,曲清悠这辈子都和修仙问道无缘了,哪怕有再好的药材,此刻也没人愿意给她用去,就冲着她咒杀文素这一件事,就足够她在思过崖面壁一辈子了。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着,只除了文素她们,还没有回来……

圣洁的女娲大殿,连每一口呼吸的空气都仿佛蕴含了净化之力,曲清染盘腿坐在女娲的玉塑雕像下,想起当年看到的白矖和腾蛇,两个神仙座下的神灵都这么美,也不知道女娲神上本尊又会是什么模样呢?会不会比当年的九天玄女更貌美?

…………

如此胡思乱想了许久,当曲清染反应过来的时候,大殿外已经是夕阳漫天,金光一片了。

和守门的灵女致过歉,曲清染从女娲神殿里走了出来,她一个人漫步在空旷的山路上,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风沙沙的吹,耳边传来了山涧里空灵的回响。

在一条岔路口,曲清染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那是她无意间发现的一个好去处,从岔路走上山,在那儿因为山势地形的缘故而形成了一个缺口,从缺口处望下去,正好是一整片仙踪林。

夕阳西下几时回?

曲清染站在那儿,任凭萧瑟的风吹乱了她的长发。

等素素回来,一定要带她过来看看。

曲清染如此想着,准备转身离开。

忽然间,好像有谁的脚步声正在朝着她的方向靠近?没有感觉到任何恶意的曲清染只当是哪位灵女过来此处散心,可是当她转过身的那一刻,曲清染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已经变得一片模糊。

萧瑟的风,变得柔软起来;孤寂的夕阳,也变得温暖起来。

原来只要能和心中牵挂的人在一起,一切都会变得美好和幸运。

——“我回来了。”

——“……嗯!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