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沅经过菜市场,进去买了二斤牛肉。她买东西不习惯问价格,付钱的时候,老板要三文钱,她呆若木鸡。

比猪肉还便宜?

不会是病牛吧?

她忍不住一问:“老板,牛肉新鲜吗?”

“嘿!你这小娘子话说的,我在这里摆十几年摊了,附近的街坊邻居基本都认识,你可以随便找个人打听打听,我有没有卖过不新鲜的肉。”

李沅连连道歉,她只是有些不可置信。牛肉不应该很珍贵么?“那……再给我来十斤?”

“十斤?好嘞!”

李沅就这么花极低的价格,买到了看起来质地很不错的牛肉,她又买了些孩子爱吃的糕点,这才牵着毛驴儿返回。

一群妇女在村口外的山脚捡菌子。

“哎,你们瞧,那是薛家小媳妇吧?有毛驴儿竟然不骑,傻不傻?”

董春娘一眼认出李沅,一身淡粉的罗裙,腰若约素。

长发简单一扎,粉面桃花,越看越像被妖怪滋润过,得了道行的样子,她内心惧怕,不由后退几步。

柳氏呸了一口:“骚狐狸精,打扮成这样进城也不知道是谁给看的。”

“小心让她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怕她不成!”

李沅牵着毛驴儿靠近,忽略与她有过节的柳氏和董春娘,笑着同山宝娘和山宝家邻居牛氏说:“各位上午好呀,你们捡菌子啊。晚点儿我也带孩子出来捡。”

牛氏和山宝娘笑盈盈的回应。

“是啊。”

“听你家归荑说,你做皂球卖,一块要价多少?卖得出去么?我前儿好像看到你买了半扇猪肉,你买那么多肉回家做熏肉?”

李沅一样一样答道:“皂球三文一块,五文两块,不算太好卖。”三文钱虽说不多,但可以为普通家庭置备不少生活用品。

譬如酱醋油酒,一文钱可以各买一小碗。

她接着说:“猪肉做成肉脯和肉条进城卖了,我刚收摊回来,还买了些小孩爱吃的糕点和凉粉。”

柳氏冷嘲热讽:“是小孩爱吃,还是你这个后娘爱吃啊?”

她可不信后娘会疼小孩。

何况李氏一向嘴馋,连脏螺都捡回家吃,更遑论金贵的糕点。

李沅毫不客气的回怼:“我爱吃难道会和孩子争吗?我不会多买点吗?早前我得了蜂蜜,送你和她春婶儿一人一碗,吃完忘啦?对你们外人我舍得,对喊我一声娘亲的孩子我会舍不得?不要觉得谁都像你似的,明着一套背后一套。”

柳氏恼羞成怒:“你说谁明着一套背后一套呢?你再说一遍试试?信不信我跟你拼了?”

李沅前阵儿种痘失败得了牛痘,身体虚,脸上又有牛痘痂需要维护,因而不愿意与柳氏有正面冲突,就怕打闹蹭到脸弄掉痂留下痘坑,这会儿脸上的牛痘痂自然脱落,没有顾忌了。

她按照柳氏的要求,说了一遍柳氏想听的话,然后撸起袖子。“跟我怕了你似的!来拼啊,回去叫上你男人一块上!”

柳氏被激得哆嗦:“你,你等着!”她回去叫人。

董春娘同情的望了柳氏一眼,欺负了李沅,回头姓薛的知道了,施展妖法有他们受的。

山宝娘和牛氏当和事佬,一个拦着柳氏劝。

一个拉着李沅说好话:“薛家媳妇,远亲不如近邻,你们家在这儿没什么亲戚,你家那口子年纪又大,往后需要用人的地方多呢,还是别闹得太过了。”

李沅心头微动,姓薛的和孩子若一直生活在此,势必会与村里人有交集。

她一走,过个十来年,小孩长大成人出嫁,姓薛的若不另娶,一个孤寡老光棍,不得挨人欺负?

不,不对!

她关心糟老头子干啥?

牛氏见李沅不做声,以为她听了自己的话,便又和柳氏道:“兰子娘,你也改改自己碎嘴的毛病,人薛家媳妇没招你没惹你的,你至于阴阳怪气的?”

李氏作为后娘,身份敏感。

刚嫁进门,村子里便四处有人传她虐打孩子。

如今过了两三个月,人家小孩不但打扮得干净漂亮,比较没娘的时候还白胖不少,哪像被后娘虐待过的样子?

柳氏之言,片面又刻薄,不怪李氏生气。

“我......”柳氏哑口无言。

李沅着急回家做饭吃,来回走了几十里地,她这会儿又累有饿。“算了,我不跟她计较。”

牛氏觉得李沅人很不错,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

哪像柳氏,无理还想强占三分。她回家得和孩子说,少同柳氏家的常顺和兰子接触,免得吃闷亏。

……

李沅回到家,小孩立刻迎上来。

李沅拿出小孩爱吃的绿豆糕,小孩高兴的蹦蹦跳跳,接过绿豆糕打开,拿出一块举到李沅跟前:“娘亲,你吃。”

“我不想吃,你吃吧。”

“我问问爹爹吃不吃。”小孩跑了。

李沅宠爱一笑,还是小丫头贴心,有好吃的第一时间先孝敬长辈。

她把毛驴儿身上的包袱卸下来,物品归类放好后,送还毛驴儿。再次回到家,薛槐序在院子里,李沅坐到藤椅上休息,告诉薛槐序买牛肉的经过:“买的人也不多,你说,如此便宜的牛肉会不会有毒啊?”

薛槐序扶额,菜市场投毒,是嫌命太长了么?而她怀疑牛肉不好还买的行为,他也无法理解。

他说:“官府以压价来限制宰杀耕牛,因而牛肉价格才会比猪肉便宜。平时菜市场不卖牛肉,你今天估计赶巧了。”她的运气一向不错。

李沅长知识了。“中午咱们吃牛肉面吧。”剩下的牛肉做成牛肉条,放着慢慢吃。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薛槐序说。

李沅撇嘴:“嘁,马屁精!我做屎你也吃?”

薛槐序:“......”她是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啊。母亲说得果然没错,女子不能宠,因为惯爱得寸进尺。

他沉下脸,声音凉了几分:“胡说什么?”

李沅看他生气了,忙说:“跟你闹着玩的,瞧你,一点玩笑都开不起。”

“伶牙俐齿,不帮你烧火了!”他转动轮椅气呼呼离开。

李沅:“.......”帮她?她是帮谁啊喂!

李沅切好面条,准备唤孩子来烧火。薛槐序出现在门口,他回屋想了想,堂堂男子汉与女子一般见识未免有失大丈夫风度。

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看在你尽心尽力照顾我的份上,这次原谅你出言不逊,下次再放肆,我绝不客气。”

李沅:“你要打我?”瘸成这样了,追得上她打吗?

薛槐序清嗓子,顿了顿:“我不打媳妇。”

李沅又抓住了他的话头:“你以前打过。”刚见面的那天,被他甩到墙上,直接晕了,这也是她有点怕他的原因。

薛槐序又是一噎,那个蛇蝎毒妇,死也不说一声,害得他打错了人。“以后不会动你一根汗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