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非见刘承山笑容满面,有些欲言又止。

想了想,他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没关系,小师妹,大一还有转专业的机会。

江知非放下手机,谦虚地回应说:“都是咱学校比较优秀,我只起到很小的作用。”

“诶,这话不对。”

刘承山摆摆手说:“校领导们都交口称赞,说你小子是有功之臣,就不用在这儿装了。”

他抿了口茶,面不改色说:“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未来能为母校,继续发光发热。

始终不要忘记,自己的南湖大学出身。”

这句话,江知非这段时间,听到耳茧都要磨出来。

“我知道,一定感恩母校,不忘师恩……”江知非很公式化地说了一长串话。

“重点是,不忘师恩!”

刘承山着重强调说:“以后无论在哪学习工作,要堂堂正正地说,你是我刘承山的亲传弟子。”

江知非:……

这才是老师你真正想说的吧。

另外,之前在您家门口,您表达的可不是这个意思。

“老师,我知道了,一定铭记于心。”

刘承山满意地点点头。

紧接着,他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A4纸,边说:

“还有件事,关于你小子的研究生导师。

想必你也打听过,我师弟李鹿平,每年只收一个学生。”

刘承山把A4纸递给江知非,然后笑着说:

“这是李老师给你的考题,就现在当场作答,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怪不得叫他过来藏着掖着,原来准备搞突然袭击。

江知非拿起纸,看向纸面,发现只有五道题。

这五道题,并非那种有标准答案的考卷题,而更偏向询问,对相关领域的看法和眼界。

正当江知非沉心思考时,听刘承山补充说:

“你小子也不用紧张,给你打个预防针,李老师已经答应收你了。

这几道题,只是根据你回答,制定未来对你的培养方案。”

刘承山说这话时,内心也有些奇怪。

先前,他主动联系李鹿平时,对方回答模糊两可,只说愿意给个机会。

可前几天,李鹿平又打电话来,指定要收江知非入门。

念及此,刘承山不禁哂然一笑。

师弟啊师弟,没想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也叛变了。

想当初,两人求学时,李鹿平持才傲物,连恩师的某些行为,都敢直言不讳批判。

逼得老师宋钧,在饭桌上半开玩笑对李鹿平说:

你了不起!

你清高!

曾经刘承山断言,李鹿平会郁郁不得志一辈子。

可谁想到,对方竟然走狗屎运,娶了个魔都本地,富贵人家的小姐。

关键人家女孩儿,对他还死心塌地,百依百顺。

在多财多亿的老丈人暗中扶持下,李鹿平事业也顺风顺水。

不仅如此,他妻子还秀外慧中,是镇旦大学有名的美女教授。

而他女儿,据说也是个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刘承山心态平和地抿了口茶,表情淡然。

真的,他内心毫无波澜。

不过如此,也就那样,他一点也不羡慕。

“老师,您这是什么茶,闻着怎么有点酸。”

结束思考的江知非,见老师眉头暗皱,忍不住发问。

“你懂什么,这是你师娘亲手晒的柠檬茶,清热去火。”

“原来如此。”

刘承山放下茶杯,问说:“看来你这有些思路了,来讲讲吧。”

“老师,那我班门弄斧了。”江知非看了眼纸,阐释说:

“第一个问题,钛合金激光焊的改进。

我认为,对TC4薄板而言,通过控制脉冲峰值激光功率,能达到抑制裂纹的作用……”

刘承山听着江知非侃侃而谈,刚开始时,国字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

虽然这题是李鹿平出的,但两人师出同门,刘承山也是相关领域的大牛专家。

在他眼里,就连杨阳这样的硕士,学术想法也都很稚嫩。

学生眼中论文答辩:能言善辩,据理力争,临危不乱。

导师眼中论文答辩:幼儿园文艺汇演,审讯罪犯现场,天线宝宝。

刘承山笑容沉稳,频频点头赞许。

可越听到后面,他却渐渐听入迷。

不是听故事会那种入迷,而是对江知非的想法,他竟觉得有几分道理。

江知非逻辑清晰,甚至当面拿起纸笔,对刘承山说:

“……所以,进行热等静压退火,可破碎原始β相晶粒,形成破碎的晶界α相……”

刘承山看着纸面上,被对方信手画出的相图,一时间陷入沉默。

准确地说,是充满震惊的沉默。

因为他发现,江知非此刻表现出的科研素养,就连他的博士生都不具备。

众所周知,在华国,本科生毕业论文普遍比较水。

而硕士毕业,找机会水一水,也有概率蒙骗过去。

可博士毕业,却骤然变得犹如降维打击,没点真材实料,休想蒙混过关。

能成功水过博士毕业,其概率,如同在高考考场,当着监考老师面,用手机成功打到小抄。

当然,世事无绝对,肯定不排除个别例外。

比如,某不能透露姓名的著名演员翟天林博士。

而博士这么难毕业的原因,归根到底,要归咎于一个叫‘创新点’的玩意儿。

没创新点,你做再多实验,写再多报告,通通等于在做无用功。

并且,创新点这个东西,有那么点天赋的意思。

比如,某女博士生个娃,夸嚓,创新点突然就想通了。

但大多数时候,就算成天薅秃头,也不见得能想到。

而江知非当着刘承山面,侃侃而谈的内容,却起码有十几个,切实可行的创新点!

换言之,只要按着江知非思路做下去,就能批量产出十几个博士。

斗宗强者,恐怖如斯。

江知非讲的口干舌燥,想起身接杯水,却见刘承山把柠檬茶递过来。

“继续说,显微组织为魏氏组织,然后呢?”

与刘承山的灼灼目光对视,江知非忽然暗叫不好。

他先前也没多想,本着面对恩师,就一股脑把想法说出来。

但他却忘了,自己脑海里记住的论文内容,有很多都来自于未来。

其中不乏来自science和nature,这种国际学术顶刊的文章。

江知非表情镇定地润了润口,适可而止地不再说下去。

“老师,我能想到的就这么多。”

刘承山听罢,下意识叹了口气,意犹未尽地说:

“再多讲点呗,知识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归是有的。”

“老师,我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那好吧,”刘承山这次,真是发自内心感叹:“臭小子,你还真是个科研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