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羡敛着目光,没有回应胡仲毓。

池茉觉察到胡仲毓眼神中几分试探,愣了一下,解释说:“胡医生,我是说昨晚周老师也有可能着凉了,所以想请您……”

胡仲毓放下手里的东西,看向周羡,“昨晚你怎么了?”

“没什么。在露台上站了会儿而已。”周羡瞥一眼池茉,“还不至于让风吹几下就病倒。”

池茉感觉自己有被内涵到,一时哑口,顿了顿愤愤解释:“我已经好了。”

周羡不否定,笑说:“看得出来。”

和来时毫无血色状态恹恹比起来,池茉感觉现在的自己又变回挥鞭转小魔女,32圈不在话下。

胡仲毓还是不放心,“周羡,你昨晚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池茉听出“不舒服”这三个字略微带了重音和停顿,她讶异地看了看周羡。

到底是哪里不舒服才会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冬夜的露台待那么久?

“胡老师,今天来看病的不是我。”

似是提醒,胡仲毓看出周羡似乎不愿在池茉面前提及这些,笑着摆摆手,“怪我看病的瘾犯了。”

池茉犹豫了几秒还是问了周羡,“你也在胡医生这里看过病?你哪里不舒服吗?”

周羡不置可否,抬手看了看时间,冷言悦色问她,“不怕迟到了?”

池茉一怔。

“走吧。”

胡仲毓送两人到别墅客厅门口。

离开前,池茉浅鞠了一躬,“胡医生,谢谢您今天的妙手回春。以前都以为中医立竿见影只是传说,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真的这么神奇。”

“没什么。”胡仲毓笑着,目光却看向周羡,“如果你对中医感兴趣,可以随时来找我。”

“真的吗?我超想学的!”池茉一脸认真,“您不要笑我,刚才您帮我放血的过程里我脑补了好多小时候看的古装剧,武艺高强的人都是这么运功治伤的,我真的好想尊称您一声‘胡神医’。”

胡仲毓被逗得合不拢嘴。

周羡半开玩笑,“您有时间,倒不如您先把南医大客座教授的受邀应下来?当初楚教授三顾茅庐请您都没见您有半分主动。”

胡仲毓严声说:“老楚对自己儿子都那么不讲情面,请我不过是为了他们的名声。我活到这个岁数,还做不到不畏浮云遮望眼吗?池姑娘不一样,人家是真心想学。”

周羡笑了一声,“您今天倒是双标。”

胡仲毓笑着轻声一叹。

周羡以为他不懂“双标”的意思,刚想解释,被胡仲毓打断:“只有我双标吗?”

周羡轻扬眉抿唇,没有回应,只说还有事先离开。

胡仲毓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心里莫名舒了一口气。

说不定这是周羡的希望。

至少,他不再是一潭死水。

***

最后一次大联排要求全体带妆,池茉赶到休息间的时候,施小纯早就换妆发完毕,披着长羽绒服在化妆间看手机打发时间。

池茉和黄葶施小纯打了声招呼,放下包取出演出服到角落更衣间换衣服,视而不见施小纯脸上明显不自然的表情。

换好演出服,池茉开始妆发。

黄葶过来帮她盘发,“小茉,说起来今天算是你运气好,恰好后台调试设备彩排时间顺延。以后千万要注意,迟到是演出的大忌。”

“对不起。我知道了黄老师。”池茉说着从镜子里看着施小纯,“我得谢谢小纯姐的未卜先知。让我晚到,却没迟到。”

“小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黄葶觉得不对劲。

池茉转过身正视施小纯,“小纯姐,我敬重你是首席,如果你用实力证明你比我强,用技巧碾压我,我都可以接受。但是你偏要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下流手段故意让我迟到。实在有损首席的title。”

施小纯起身,“池茉,你这可太冤枉我了。你问问黄老师,昨天是不是有工作人员通知咱们的彩排改在一点的。只不过今天一早才又说改回原来的时间,我以为你知道。”

“你以为我知道?”

“你自己没听到改时间的消息,这也怪我吗?”施小纯无奈又委屈的苦笑了一下。

“我当然听不到消息。”池茉对上施小纯的视线,“我刚才碰见主管舞蹈节目的指导老师,她说今天早上太忙所以只给你打了一通电话告知彩排时间提前,你亲口跟她说,会转告我和黄老师。”

施小纯面色一僵。

池茉继续说,“我在来的路上一直想不通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因为节目是一个整体,观众看的不只是你一个人。直到刚才我遇到那位指导老师,她说你第一天彩排的时候就问过她,如果彩排不通过是不是可以临时更换节目。”

池茉叹了口气,笑问:“我没猜错的话,小纯姐你的包里应该还带了你独舞的演出服做备用吧?”

黄葶几分讶异,“你真的带了《春归何处》的演出服?”

事已至此,施小纯倒比刚才坦然许多,“对,我是带了。我就是气不过。凭什么我的独舞要变成双人舞?凭什么我一个堂堂首席要和独舞演员一起上节目?池茉,你到底哪儿来的优越感,真觉得你跳得比我强吗?你不过就是仗着年轻身体条件好而已。”

黄葶喝止,“小纯,节目安排是团里做的决定,和池茉没关系。如果你对安排不满可以和我说,不应该故意和池茉过不去。你这么做太让我失望了。”

施小纯自嘲笑着说,“让您、宋团和陈奶奶都失望,真是抱歉了。我现在对自己也挺失望的。”

每一任首席都是金字塔尖的人,必须禁得住下面的挑战和仰望。施小纯自开始跳舞就一直出类拔萃,从来没当过第二名,直到池茉出现。

她意外旧伤复发,只能默默在台下看着舞台上的人闪闪发光。

不得志的晦暗滋生,让人心变得叵测。

黄葶看着施小纯,意味深长,“有些话我早就想说。南芭是一个整体,如果芭蕾舞里只有首席,那么首席也就不叫首席了。”

“黄老师,您不用说了。”施小态度决然,“我知道这件事是我的不对。《天青》这段芭蕾跳独舞也很好看,我主动退出这次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