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都把官道两旁的摊位逛了一大半,手里提了一大堆,包袱里装了一大堆,嘴里还塞了一大堆,他也不嫌累,依旧兴趣盎然,蹦蹦跳跳地准备把剩下的摊位也给逛完。唐黄则恰恰相反,人气也沾了,这儿又没啥新奇有趣的事情,实在提不起精神,只是恹恹地跟在李木身后,陪着他逛街。

李木正站在一个老嬷嬷的摊位前,挑选具有陀教色彩的祈福小饰品,唐黄随意扫视一眼,用材普通,做工粗糙,毫无看头,打了一个哈欠,心里默默祈祷:“快无聊死了,从天而降一个乐子吧!”

奇了怪了,难不成真有什么神仙鬼怪不成?唐黄刚在心头默默许愿,下一刻他的愿望就实现了。

各个摊位的摊主没有察觉异常,李木和唐黄却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感到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没过多久,一人一骑追逐着蹄声出现在官道上。

这几日无雨,来者行得又急,屁股后面还跟着一股烟尘,李木和唐黄还以为要吃一嘴灰,结果不成想,骑士看到前面道路两旁众人聚成了小集市,主动降低了速度,最后慢慢停在两排摊位中间,并没有掀起什么风尘。骑术不错,必然有十年以上的经验。

等到这位半路杀出来的陌生人停稳,李木和唐黄才得以好生观察。

这人马鞍两侧分别挂着一个黑色铁盒和一节一臂多长,手臂粗细的金属棍子,骑士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赶了挺远的路,孤身一人走这么急却神色从容,应当身手不错。按照以往经验来看应该是接了任务帮忙送东西,就是不知道这骑士是宗门世家的水堂还是单干的杂口。

最吸引李木目光的还是骑士身下的坐骑,毛发顺滑,如丝绸般水溜,浑身棕黑,唯有四蹄踏雪,长得与马无异,偏生从头顶钻出一根直直的锥形角,黑得发亮,角根有拳头大小,独角足有两掌长,一看就知道它不是好惹的。

犄马,被认为是马的灵兽变种,也有人认为马是它的退化,性格温顺的灵兽,成年犄马实力为九品,少数犄马能达到八品实力,耐长途奔跑,也可短时间爆发出高速,除了随便一匹就要几千铢这个小问题外,实在是出门代步的不二选择。

“好骏啊!”李木眼睛都看直了,羡慕地称赞道。

唐黄“哗啦”一声展开桃花扇,遮住自己微笑的半张脸,感叹道:“是啊,真俊!”

“要不我们到下个庄子找个马行租两匹吧,多威风啊。”李木提议道。

唐黄感到疑惑:“租?两,‘匹’?马行?你找错地儿了吧?你还懂这些黑话?”

李木也听糊涂了,“马行租不了犄马吗?”

唐黄哀其不幸,恨其不争,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往李木头上呼去,骂道:“出息!这么俊的姑娘你不看,你盯着人家的马看?木头疙瘩都比你窍多!”

唐黄属实是被李木气得不轻,脱口而出的痛斥都忘了控制音量,被刚刚停住犄马的姑娘给听到,投来一瞥,随后又不在意地挪开了视线。

唐黄话刚刚出口就意识到自己失礼,下意识向马背上的人儿望去,正好与这一瞥相撞,那可人儿眼窝里的两汪秋水不动不摇,平平静静,让唐黄感受到一种别样的风情。

被唐黄一打,李木才想起看看这位一人出门在外的姑娘长什么样子。

这姑娘秀发浓密,发根乌黑,快到发稍时渐变为绯红色,与莹润的烈焰红唇一般颜色,可能是为了行动方便,头发披散开来也将将挨着肩膀,发丝往一侧偏拢,露出一只小巧可爱的耳朵,耳垂上缀着一簇银饰,许是留给春风,让她可以透过它们轻轻耳语。

姑娘一身江湖行走打扮,披一件内衬胭红的黑色带兜帽的斗篷,着一件黑色长袖劲装,袖口及酷似短裙的下摆的蓬松红边展现着少女的俏皮。少女马上行走惯了,穿一条紧身马裤,足蹬一双长筒靴。少女的一套着装紧紧包裹住她的身体,最大程度展现身体柔和的线条,彰显着身材的修长与美好。

此时神俊的犄马载着丽人飞扬而来,优雅驻足,一动一静之间,飘扬舞动的红色偃息,只剩深邃的黑色静立。

这妮子,潇洒不羁中还带着几许妖冶!

姑娘也是见过世面的,瞥了李木和唐黄二人一眼便懒得再计较,从腰包中摸出一把铢币,环顾四周,用清亮的嗓音对周遭摊位上的老板说道:“吃的都给我打包来一份儿,小份的就好。”

姑娘此言一出,摊主们这才惊醒过来,想起本职工作,开始吆喝揽客,而那些卖吃的的摊主也手忙脚乱纷纷动手,生怕怠慢了。

原来,骑马少女的闯入竟让摊主们看呆了,无论男女老少,都被这少女夺去心神。此时回过神来,恢复集市的喧嚣,李木才发觉原来鸦雀无声,看来这女子的美貌获得了大家一致的认同。

“不好!这等美人在此,唐黄怎么可能坐得住?”李木当即心头一紧,果不其然,唐黄打着桃花扇就往一人一骑走去。

“哈哈哈,美人有求,我等岂能坐视,自当服其劳!”唐黄一手持桃花扇,一手负后,随着卖吃食的摊主人流往前进,以他的风流倜傥此刻尤为的鹤立鸡群,“这些吃食的账就由我来付吧。”说完,收起桃花扇,拿出一张一千铢的票据,“这里是一千铢,各位拿去分吧。”

“不用,”犄马背上的姑娘一口回绝,一边接着摊主们递来的食物,一边付钱,“我自己有钱。你我萍水相逢,素不相识,受不得你的礼。再说了,你这一千铢的票据他们可找补不开,你是好意呢,还是包藏祸心呢?”说话语气虽然平静没什么起伏,但她清脆的嗓音还是让人听着感觉很舒服。

唐黄听后一拍额头,后悔不迭,“哎呀,还真是!见了美人昏了头了,罪过,罪过。只是这位妹妹,刚才我们两兄弟被翩若惊鸿的身影摄了心神,从而失了礼数,万望能给我们个机会弥补一二。”

这时候,李木感觉唐黄今天不太对劲儿,怕他乱来,也跟上来了。唐黄像是想起什么,“光顾着说了,都忘了自我介绍了。在下唐黄,身边朋友瞎起哄,赠了个诨号,叫翩翩美公子,这是我至交好友,大名鼎鼎的浪子李木。”

随着唐黄的介绍,李木向姑娘抱拳行礼,以示友好,心中不断腹诽:“唐黄这小子可太会了,美女面前彬彬有礼,兄弟面前人模狗样,真不愧是斯文败类的表率和典范啊。”

“夜玫瑰,江慕雨。我并没有在意你们的冒犯,你们就不必想着什么弥补了,各走各的道就是。”江慕雨和两人又没有什么仇隙,在犄马背上还礼并报上名号,然后就继续买食物了。

夜玫瑰?李木听了这个江湖外号后眉头一挑,他资历浅,江湖混得少,没听说过夜玫瑰的名号,不过这名头一听就知道这女人怕是有点凶哦。

李木这边是有些紧张,唐黄那边却是大抚掌:“好一朵夜玫瑰,爱、荣誉、信仰、美丽、平等、热情、智慧、奉献、永恒的象征,名副其实啊,果然没有叫错的称号。”夸完称号,接着就该夸名字了,“江慕雨?妹妹这名字可是江水思慕着落雨这三个字?当真诗情画意。”

听完唐黄这一通花里胡哨的马屁,江慕雨脸色露出明显的不快,“你说的那些是玫瑰,我是夜玫瑰,有刺的。”话语中隐隐含着警告,连名字是不是那几个字都没有回应,可见她的态度并不怎么好。

还不等唐黄继续发力,江慕雨已经将各种食物都买了一遍,大致补足了干粮的亏空,于是不再停留,披风一扬就准备离开。

唐黄哪能就这样把江慕雨给放跑了,闪身挡在犄马前,“江妹妹如此匆忙作甚?这春光无限好,不悠然漫游岂不辜负?不若停留片刻,我请江妹妹喝杯春茶,或是随便逛逛,聊表我的心意。再不济,可否告知江妹妹意欲何往,我们陪同一段,不说护你周全,起码可以打发寂寞,可好?”

江慕雨黛眉一竖:“你是哪里冒出来的流氓癞皮狗!和你好言说几句你还蹬鼻子上脸了?瞎了你的狗眼了,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就敢叫老娘‘妹妹’了?真当你奶奶是初出江湖的小丫头片子了?还敢拦姑奶奶的马,小心摘了你传宗接代的小玩意儿!滚!”

说完,江慕雨理都不理在场的众人,直接策马扬鞭而去,喂给唐黄一嘴的灰尘。

李木看着江慕雨飞快远去的背影,悠悠地凑近被骂得狗血喷头的唐黄旁边,感慨道:“江湖儿女,英姿飒爽啊!”

唐黄还愣在原地,过了半天才蹦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她又是我娘,又是我奶奶,还是我姑奶奶,这身份也太复杂了一点儿吧。”

李木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还真是怪了啊,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不仅在佳人面前表现得火急火燎,急不可耐,俨然就是骚扰良家妇女的臭流氓,还丢了分寸,失了从容。往日你就算撩拨佳人也还知道规矩,今天怎么这么欠揍啊?”

李木像是想起什么好玩儿的事儿,继续说道:“你这次挨骂也是活该,没被打都算好的了,不过我今儿还是头一次见你在女人面前吃瘪,吃完瘪还没有捶胸顿足,这可一点儿不像你啊。”李木在唐黄旁边看得多了,也知道唐黄平时不是这样的人。

其实不消李木说,唐黄自己也知道,可见了江慕雨心头就有点不对劲儿,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他一向爱和姐姐妹妹们胡闹,也不是贪求什么,单纯地觉得比和糙汉子待一起有意思,从来都是言笑晏晏的,哪曾出现过闹掰的情况?

可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