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夜色正当浓意时。

李璟翻了个身,想起白日时苗疆老头给他们看见的村内人的尸体,皱眉起身。

兵神怪坛是十二侗秘术,当初袁天罡让蚩离和蚩笠分别习以虫术和毒术为的就是用这一方法稳固大唐江山,但如今大唐已灭,在江山无主的情况下他为何还要蚩笠给他展示这个还未完全成功的秘术呢……

今天据他所观察的,那些被抓去的人想必皆是蚩笠的实验品,并没有映像中兵神怪坛的那副样子。

想必他也是没有虫术秘法的原因。

就是不知道袁天罡突然来苗疆的目的,想必不只是单纯的想见一见这个兵神怪坛……

种种蹊跷让李璟再无困意,准备按照习惯去竹楼顶上赏赏月再说。

女帝和侯卿的房间就在他旁边,静心感知了一下两人的状态后李璟熟练的翻过窗户。

今日的月亮还不错……

嗯?

“你怎么在这!”

李璟难掩惊色,看向不知在房顶已坐了多久的女帝。

抬眼瞟了眼大惊小怪的李璟,女帝半躺似的斜靠在正脊处:“苗疆的月色,比起中原来是要好看些。”

李璟轻轻踩在瓦制的屋顶三步两步走过去。

“天上就这一个月亮,你在岐国这里看到的月亮和在岐国看到的都是一模一样的。”

见女帝颇为无语的偏过头,李璟暗暗失笑。

这种大煞风景的话居然会从自己口中说出来。

挨着女帝不远处半靠在房顶正脊处,李璟用手枕着头,眯着眼睛望着月亮。

不知道在另一个世界,这月亮是否也是这般模样。

自己在那个世界死后父母想必会再养个孩子吧,那老两口,身体一直倍棒的……

“你和不良帅,到底是什么关系。”

旁边传来女帝淡淡的询问声。

李璟双眼出神,月光在眼中形成光圈。

“非君臣,非父子,非师徒,他和我,是执棋者和棋子的两种身份。”

月色照射在女帝洁白无暇的脸颊上,能看到她皱起了那双长眉,凤目闪着锐利的光。

“你身上的天家血脉是假的?”

李璟似笑非笑的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你认为呢?”

“你以为的李唐血脉是不是振臂一呼万人追捧,以一身威加海内?”

李璟摇摇头,淡漠道:“在他那里,这个人不是我。”

女帝避开他的眼睛,看向远处:“既是天家血脉,又值如此乱世之际,以男儿之身不做一番大事业又有何意义?”

李璟低声长笑:“你这是很后悔你这身女儿身?”

女帝冷冷道:“巾帼何需让须眉。”

想起前世见过的假李结局,李璟抬起右手看着掌心处的红点:“如果是以前,或许我还有一腔不得了的大志,但来到这个世界后,我只想把我这条命好好保住就行了。”

女帝失笑,偏过头:“说的好像活了两世一样,不得了的大志能有多不得了,当上天子坐上那个无数人都向往的位置?”

“佳丽三千后宫无数,这还不算不得了的大志?”

女帝霎时笑容收敛,眉头再次淡淡皱起。

李璟并未发觉女帝的异样,看着天空上近圆的月亮静默片刻后才微微出声。

“在以前,我听到过一句话,或许比起那个位置更显得牛逼一点。”

女帝单手撑着脑袋,转头看着他,虽然不解“牛逼”是何意,但也能大致猜出其中涵义,这会倒想听听李璟这个比当皇帝还牛逼的志向是什么。

李璟思索片刻,才缓缓道:“曾经我想过,若是能有这种机会,定要作一番让后世人都能记住我的事业。”

女帝眸子闪着光,静静的看着他,等着李璟说出后面的话。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我想,没有哪位男儿能拒绝这般诱惑吧……”

李璟哈哈长笑,想起这句在无数网文中被用烂了的“横渠四句”,正好可以颇为装逼的拿出来说给女帝听。

一时兴起,李璟没去看一双凤目微微凝起的女帝,利索的爬起身,用手叉着腰望着月亮。

“朱温逆贼,本是食君禄享君恩之唐臣,却借黄巢之乱篡逆乱上据中原以窥天下,李沙儿坐拥晋地方才与其分庭抗拒,南楚西蜀及天下诸番皆野心勃勃……”

李璟说着一顿,回头看了眼女帝,笑道:“你猜这诸番里有没有你的歧国?”

女帝只是用手软软的撑着头看着李璟沉默不语。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盛唐已亡诸侯并起,遭殃的首先是百姓,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黎民大众,袁天罡以一己之力就想复唐固然可笑,但此心着实可为。”

“中原一乱,北方契丹族就趁势而起,我汉儿困于内斗却罔顾异族窥视,来日燕云失国祚灭,不正是我们这辈人的过失……”

女帝皱眉:“你不是说只想保全自身性命?”

后世哪个好汉喝多了不扯两句国事……

李璟长笑一声,俯身坐下:“这两者并不冲突,先苟活再谋事,不过话说回来……”

女帝闻声好奇看向他,却见李璟嘿嘿一笑。

“三千佳丽后宫无数确实不错……”

女帝冷冷一笑,收回目光,再次看着月亮沉默不语。

李璟眨了眨眼,也同时静默不语。

吹过牛逼后,果然爽多了。

眼见月凉如水,女帝却丝毫没有要下去睡觉的意思,李璟捂着嘴打了个呵欠,正准备下去睡觉了,就听见侯卿的声音响起。

“哦?老师你们也不睡了?”

李璟无语,看了眼两眼发光的侯卿,见他的骨笛正攥在手里。

这哪是尸祖啊,这是夜猫子吧。

“老师,来听我吹一段。”

女帝也起身:“不用了,我去睡觉了。”

侯卿皱眉:“还用睡觉吗?”

李璟哈哈一笑,路过侯卿旁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从房顶落下去。

看着女帝也纵身轻盈的跃下去,侯卿面露疑惑。

“他们两不是有矛盾吗。”

“喂,那个金毛,来听听我吹的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