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帐内众人都兴高采烈的时候,并没有人发现,此时的南宫傲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对于一个战场厮杀数十年的老兵,死亡是很平常的事情,对此南宫傲自然也早已司空见惯了。

可是,往日里那些同袍,大多都是因战而亡的,但今天的这几位兄弟却是死在了流沙之下,尸骨无存。这种死法实在太过于憋屈,也太过于让人无法理解。

他们连家都回不了了,只能永远的留在这篇大漠里。虽说青山处处埋忠,这可是可怜的这哥儿几个,埋葬之地却是这贫瘠的黄沙。

南宫傲越想,心中越发的愤慨,如今也只能把这份愤慨发泄在敌人身上了。

就在南宫傲胡思乱想之时,曹彰却开始发号军令了,“众位将士,我等厉兵秣马多日,终于到了决战的时刻了。众将听令!!!”

“末将在!!!”

帐内的众位将校,一个个中气十足的大声回答道,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的神态。

“破虏将军.陈泰。”

“末将在。”

“命汝率铁骑两万,向正北方出发,随后从匈奴的西面,发起进攻。”

“末将领命。”

“征虏将军.夏侯玄。”

“末将在。”

“命汝率本部一万铁骑,另再与汝精兵一万,向正东方出发,绕行至匈奴东面,发起进攻。”

“末将领命。”

“其余诸将,跟随本将军,直接向东北方出发,从匈奴正面发起进攻。”

曹彰看着帐内的士气昂然的众人,自己也越发的觉得精神焕发,接着说道,“命令各营,三更挖洞造饭,五更拔营出发。人衔枚,马铃铛,悄悄进兵。明日一早,辰时三刻准时发起进攻,不得有误。如有违令者,军法从事。”

“谨遵将军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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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一日,左大将.巫鲁鲁流木渡河,侥幸逃脱之后,便一路直奔匈奴大单于王庭。

师弘邪在听闻了巫鲁鲁的报告之后,大惊失色。

左贤王可是他麾下最强大的一个部落,可如今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仅剩下了眼前这么一个万骑长,又怎能不让他心惊。

更何况,前几日他刚刚收到了,来自右贤王.楼利部落的败报。

本以为汉人只是攻打了右贤王的部落,所以他们这几日正在暗暗调兵遣将,并打算从左贤王部再抽调一些人马,一同前往察哈尔,给那群汉人一点儿颜色瞧瞧呢。

如今堪堪才过了几日,却又收到了刘.豹部落全军覆没的噩耗,他怎能不惊惧?

看来,发兵讨伐汉人,是不可能的了,反而应该想想怎么应对汉人接下来的攻击吧。

于是乎,在师弘邪与左、右谷蠡王,以及王庭内的众臣商议过之后。他们一致认为,汉人此时正携胜利之师,万不可当也,自应暂时避其锋芒。

再然后,自然就是携全族远遁,离开部落,远远的藏到了这个祖先发迹的地方——乌梁素海。

此时,甚至包含巫鲁鲁在内的所有人,都心安理得的认为,自己等人的这招灯下黑,汉人是绝对不会想到的。

即使想清楚了,他们不熟悉地形,大漠里又难以找到水源的位置,找到这里最起码也得到明年了。

可等明年开春的时候,自己等人又离开了,届时必然已经联系好鲜卑、羌、羯族他们了。到时候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即使前几日右贤王部落的犁污王带着数百残兵来到了这里,众人也一致的认为,大战已过去将近两个月了,要是汉人能找到这里,也早就到了。

现如今马上要进入寒冬了,每年冬天的朔风,让人都不敢在帐篷外长时间待,更会时不时的冻死好些个牲畜,即使是世世代代生活在大漠里的自己都害怕。

更何况那群生活在南面的汉人了,他们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来,不用自己动手,大漠里的风就能把他们全部杀光。他们现在,说不准在大漠里兜了一个大圈,一无所获之后,就已经退兵回去了。

因此匈奴部落里,并没有一个人觉得汉军会来攻,甚至连平日里布防的哨骑都少了许多。

这一日清晨,部落里依旧如往常般的宁静。

待众人正打算要起来生活造饭之时,可不知为何,突然起了风沙。一时间,黄沙漫天,遮云蔽日,众人无奈又只好回了营寨。

就在这时,危险来临了。

三路汉军,已经按照昨夜的部署全部到位,此时又借着这漫天的风沙无声无息的接近了部落。当第一个匈奴人看到从风沙里走出来的汉军时,还以为自己碰到了传说中的恶鬼。

一时间,只听得这漫天的风沙里到处都是惨叫声,直到这个时候,部落里的匈奴人才渐渐有了反应。

待他们拿着兵器冲出帐外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

此时在他们眼前的是,越来越多的汉军骑兵。那群人随着风沙一同而来,眼中仿佛冒着绿光,如同幽灵一般。

汉军将士们在大漠里吃了两个来月的风沙,受了那么多的苦,如今好不容易找到发泄口了,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于是,或数十人,或数百人作为一个作战队形,在这匈奴的王庭内来回冲杀,如入无人之境。而匈奴人一丝准备也没有,就如同被砍白菜一样,瞬间被杀上了上千人,而且伤亡还在不断的增加。

在王庭内,自然还是有比较清醒的人的,比如说左谷蠡王.乌铎,就是匈奴高层中比较清醒的人之一。当他听到厮杀声之后,急忙奔出帐外,并迅速召集了几十名族人欲与反抗。

不过当所有人都在遭受屠戮,或者投降时,这么扎眼的行为,自然就成了汉军眼中首要除掉的目标。结果当然并没有改变什么,仓皇之举又有几分成效呢?还不等他准备妥当,就已经被簇拥而来的汉军杀死了。

而那名从右贤王部落侥幸逃出,后来在大漠里狼狈奔逃了将近两个月,才回到这里的犁污王。

下场自然也不是太好,他本以为自己如今已经到达王庭了,应该已经彻底安全了吧?可是终究还是,逃不过那命运的圆轮。他本人在完成了他的使命之后,终于还是变成了汉军的刀下亡魂。

有了多次逃跑经验的巫鲁鲁,确实这群人中当下比较幸运的一位。

在听到帐外的杀喊声之后,虽然不愿意相信,但他的理智告诉他,肯定是汉军已经杀过来了。于是乎,也顾不上三七二十一,拉上身旁的一堆不知道是谁的人,就往外突去。

巫鲁鲁最终再一次的证明了,他那逃跑健将的确非浪得虚名,即使如此这般的危险,最终,还是被他逃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巫鲁鲁彻底逃出来之后,发现偌大的部落,逃出来的只有自己和身边数百人,其中大部分都是女人和老弱病残,青壮人几乎没有。

巫鲁鲁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如此的绝望过,哀莫大于心死。他再也不想折腾了,也没有力气折腾了,只想着安安稳稳的过完剩余的这生。

汉人灭了他的族,灭了他的国,向汉人投降时万万不可能的,于是带着这数百名失魂落魄的族人,继续向北投奔了高原上的鲜卑人。

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这一群人,在这悲凉的歌声中,渐渐消失在了北边的天际里。

数年后,鲜卑族大人.轲比能,为了讨好曹魏,将巫鲁鲁杀死,并将其项上人头送往了洛阳。

当然这是很久之后所发生的事情了。

......

终于,这一战随着黄沙的停息,也彻底落下了帷幕。

此战,彻底歼灭了匈奴王庭的有生力量。战中犁污王和左谷蠡王.乌铎被杀,匈奴大单于.师弘邪,右谷蠡王被俘获。被俘获的还有,王庭家眷二百余人,万骑长三人,都尉、千骑长数十人,百骑长等更是不计其数。

骑卒三万余人,人口三十余万,牛羊牲畜上百万口。当然还有那匈奴部落中,象征着无上权威和荣耀的王旗。

而反观汉军这边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对于汉军来说,这是一场彻底的完胜。

曹彰完成了一件前无古人之举,自此,团聚在华夏北部五百余年的匈奴,彻底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而此功,属于曹彰,属于陈泰,属于夏侯玄,也属于已经死去的张郃,更属于千千万万参战的将士们。

这一战,汉军用他们的英勇再次向世人,向大汉周边的属国和部落们严明了,“有胆敢明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但匈奴的彻底灭亡,并不代表着,北方草原骑士的彻底消亡。当一个矛盾被解决后,就会出现新的矛盾,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

同样匈奴灭亡了之后,自然会有替代的“匈奴二代”出现,继续成为华夏北方的威胁。

当然,此时远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下最应该做的是庆功和班师回朝。

这是建安三十五年,公元230年,冬,十月二十三,发生在大汉边境,北漠.乌梁素海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