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即使不提曹丕拥有曹操这样的父亲,也不说前几日他干出了那几件事情。

单凭他今天有勇气在月旦评出场就已经很让人吃惊了,要知道曹不兴可是一代画技宗师,出的苍龙图也是举世无双,甚至可以说,专门为皇室所绘制的至尊之图,寻常画师根本不敢接触这个领域,毕竟这是属于一个禁忌的领域。

在皇权至上的年代,谁敢去画这种龙之图,这不是去触怒皇帝的霉头吗,但曹不兴不同,他可是世人所公认的一代画技宗师,相当于嵇康在音乐上的地位,同时也是被皇室所敬重的绘画大师,所以他画龙的图样倒是没人敢说什么。

毕竟他画的栩栩如生,生动传神,也算是一件难得的佳话,毕竟龙是属于传说中的生物,毕竟谁都没有见过这种汇聚了百兽特性的万兽之王,能够在一位画师的笔下看到这人口口相传的龙之画,也算是一件幸事,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所以才没人敢去挑衅他的地位。

但曹丕不同,不仅在曹不兴出场的情况之下,强行逆流而上,而且还拿出了一副金龙图,传说中龙的缥缈神秘描绘的极为生动,若不是怕说出来,会惹怒了曹不兴,甚至是汉献帝刘协,恐怕早就有人直言不讳,曹丕的金龙图才是画技的巅峰。

而且作为权贵之子,而且还是曹操的儿子,即使要出厂,也应该是压轴出场的,就算他以前一直在隐藏自己的真正才华和能力,也不应该这么高调的去打曹不兴的脸,要知道,这位画技宗师的脾气可是相当的暴躁,以前敢挑战他的绘画大师,都被他讥讽了一番才愤愤离去,所以也导致曹不兴的人缘特别差,否则也能像嵇康一样有着作品广为流传。

更别说这次曹丕还在画技方面超过了他,很明显,他这次是傍上了汉献帝刘协的大腿,心中定然不会服气,到时候即使是曹丕也会有些麻烦的。

“丕公子要作画吗?”沉默了许久,荀彧还是出声询问道。

毕竟从某一个方面来说,无论自己支持的是曹丕还是汉献帝刘协,自己今天的身份就是画技方面的主审官,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就是要海纳百川,让天下的有志之士登台展现自己的才华。

曹丕虽然是自己一直支持的对象,同样也是相府公子,但在今天,月旦评之中,他只是一个参加点评的年轻人而已。

所以从这个角度出发,荀彧并不难作出决定,自从他当初答应曹操做这个画技方面的主考官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是想让自己,与杨修相互制衡,不会让曹丕或者是曹植任何一方占据上风。

但是另一点荀彧也是猜到了,以自己的阅历和身份地位,本来就是强压杨修一头的,从这一点来看的话,曹操还是更偏向于曹丕的。

其实这也不难看得出来,从几天前自己出面为曹丕辩解的时候,曹操不动声色地借助自己犯了曹丕便可以看出,曹操心中最好的继承人就是曹丕。

曹植虽然在做事方面很有才华,但性格太优柔寡断,容易被人左右,不是一位很好的领导者和决策者,就比如杨修的存在,他的确是很有才华,也很聪明,但就是太不懂察言观色,体会上级领导的心思,所以才导致在曹操心中,杨修一直是一个非常不讨喜的角色,若不是看中他杨家在许昌城中的有些根基,还能帮助到槽值遏制一下曹丕的势力,恐怕早就将这个自视甚高的家伙给送进大牢了。

而且荀彧虽然说只是明面上支持一下曹丕,并没有给予太多实质性的帮助,但是关于曹丕的一切事情还是有所耳闻的,就比如当初曹丕军营的事情,曹操不仅答应了曹丕和许褚的对战,而且竟然还把倚天剑送给了曹丕,要知道,这可是天子之剑,曹操自从得到这柄神剑之后,一直佩戴在身上,从不离身,即使是自己的儿子,也没有见过几面,当日就这么轻易的赐给了曹丕,简直就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而且以荀彧的眼光自然看的出来,曹操在刻意拉近曹丕和许褚之间的关系,就比如当初答应他们俩的切磋,到默许许褚为曹丕出手灭杀两个通缉犯,直到当初大殿之上,也没有对许褚的贸然出手,违背军规而做出太大的惩罚,只是象征意义地打了几下,根本就不痛不痒。

这显然是曹操有意在为曹丕铺路,为他培植军方的势力,要知道,即使曹丕的才华再过出众,得到了世人多么大的认可,但在这个战乱纷飞的年代,拥有强悍的武装力量才是最重要的,手上若是没有掌握一定的实力,就没有一丝的话语权,显然曹操也是非常清楚这一点,想让自己这个儿子尽早接手军中的一部分事物,到时候即使掌军也不会两眼抓瞎。

而且荀彧也十分清楚,从某一个方面来说,许褚的确是最好的选择,不仅是因为他人豪爽,没有太多的心机,更是因为他一流上将的身份,或许曹丕还不清楚,一位一流上将在军中的地位究竟有多么高。

不仅是因为他们巨大的实力,更是因为他们出色的军事指挥才能,都是一场场胜利所堆砌起来的军事能力,武将排行榜上的席位也不是凭空得来的,那都是在一次次胜利中,将士们对他们的认可和崇拜,没有在军旅生活中体验过,永远无法体会战士们在生死之间对于一名领军将军的绝对信任。

不同于尔虞我诈的官场,在战场之上,一个疏忽就是生命的流逝,更别说一流上将曾经都是统帅之才,他们的一个决定,甚至能决定几十万人的生死,所以这也铸就了他们在军中无可比拟的精神支撑。

虽然许褚在武将排行榜只是位列第十,但是在一流上将之中,他可绝对不是弱手,还是靠前的存在,如果不是领军的才能和谋略差了些,恐怕排名还会更高一点。

不过这也正是曹操选择许褚辅佐曹丕的一个重要原因,许褚没有太多的心计和野心,只有忠心,这对于日后曹丕来说,是一个非常有利的条件。

不是说其他两位一流上将不合适,只是相比来说,许褚更好掌控而已,这也是曹操为什么一直把许褚留在身边的重要原因,连一直睡觉都是睁一只眼,害怕他人刺杀的曹操都能默许他存在,就可以见许褚在曹操心中是有多么被信任。

相对来说,夏侯惇是曹丕的叔叔,就连曹操对他发号施令也是颇为客气,日后作为曹丕的族叔,指不定能不能指挥得动,到时候岂不是误了大事,毕竟夏侯惇,夏侯渊两兄弟一直都是以功臣自居,年轻之时就跟随曹操一直打天下,总是有些狂傲,也有些不好掌控。

至于另外一位一流上将,他的排名甚至比许褚和夏侯惇还要更高,只不过他一直被曹操用来震慑西方的马腾,不然的话也是可以的。

马腾的西凉军骁勇善战,骑兵更是闻名天下,更重要的是,马腾的儿子马超可是用枪的好手,在武将排行榜也是赫赫有名的存在,若是不派一位能够镇得住场的一流上将威慑西凉军,恐怕早就打过来了,虽然曹操并不惧怕雍凉的骑兵,但现在必须先灭了南方的刘备和孙权,否则自己将陷入极为不利的父辈受敌的战略态势,毕竟虽然自己的实力可以算作是天下最强,但是猛虎毕竟还是很难斗过群狼的,尤其是这几匹狼的利益还是相当一致的时候。

刘备打着匡扶汉室的名义,有多恨自己,就说马腾一直想剿灭自己,除贼兴汉,都不是一件特别好的事情。

所以名义上曹操虽然只有三位一流上将,但是留守许都大营的只有两位,二选一并不难选择,所以从这些来看,荀彧也是看出了曹操的一些布局,所以也并不打算太过忤逆他的面子。

所以荀彧还是打算给曹丕一个机会,毕竟这几天以来,曹丕给他留下的印象也是十分深刻,一开始,荀彧选择支持曹丕,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它是作为相府嫡长子的身份,作为儒家的传统,正道的支持和拥护者,对于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荀彧他是最为拥护和支持的,所以,对于曹丕来说,不仅是因为他嫡长子的身份才去支持他,重要的是可以借此展现自己的立场,汉室虽然衰落,但是他根深蒂固,在世人的思想是非常牢固的,自己也愿意去捍卫这份正统。

而且这几天曹丕的表现也的确让荀彧大吃一惊,当初听到曹丕当街杀人的事情之后,一开始,荀彧还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毕竟之前曹丕一直做的很好,一直在相府隐忍,虽然不像曹植那样在作诗方面有些才华和成就,也不像曹彰那样,已经成为一名骁勇善战的统军将领,但是安安稳稳,本本分分的不惹事,就已经是一名嫡长子,最应该做到的事情了。

像以前的太子一样,跟其他皇子夺嫡之时,考虑的并不是自己要多么出彩,多么吸引别人的眼球,更多的是不犯事,不被别人抓到小辫子,因为他已经是太子,出生就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并不需要过多的出彩和凸显自己,只要不犯事,即使是皇帝也没有理由废除太子,所以曹丕就是这样的人,已经是嫡长子了,所以更多的考虑是保住自己的这个身份地位,不要让世人觉得自己不够资格,当这个相府的继承人,尤其是让曹操觉得自己不合格,成为他的继承者。

但是显然荀彧还是想多了,曹操不仅没有动怒,而且在之前还将倚天剑赐给了曹丕,这表明了他的立场,更何况,当初在大殿之上,虽然百官都在为曹丕辩解,但是曹操依旧不动声色,其实他内心也是非常希望出现一个这样的局面的,毕竟文武百官支持曹丕,也就相当于支持自己的决定,自己曹氏家族也能更加辉煌。

或许曹操现在有多翻力量在掣肘着他无法称帝,但是他本人也并不图这个,因为曹操现在虽然不是皇帝,但是却胜似皇帝。

当初大殿因为曹丕的事情召集百官之后,荀彧还在为曹丕而担忧,怕他因此是落人口实落下了把柄,更担心曹操因此对他不满。

但事后结果显然是他多想了,了解了事情的始末之后,荀彧也是觉得,站在曹丕的角度来讲做得很不错,毕竟如此性情之人,还是让人钦佩的,只不过如果说作为帝王的话,可能太过重情了些,很有可能成为他的软肋,但是现在还年轻,曹操身体倍儿棒,所以还不用担心这个事情,大把的时间可以好好培养他的性情。

至于校事府的发难,荀彧当初也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他这百官之首,可不是说说而已的,荀彧不仅有自己的人脉,徒弟,还有许多俊杰当事的英雄有交情,可以说,他本人就是一个巨大的关系脉络网,卢洪这样操控权势,为非作歹,荼毒百姓的人,荀彧早就想欲除之而后快了。

只不过受制于曹操,毕竟这是曹操创立的,为了钳制住百官,尤其是自己而设立的特殊机构,又怎么会自己扇自己的脸,有这个机会,自然会去打压一番。

只是连荀彧也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有动手,曹操就来了一招,先发制人,借助天音坊的事情,将卢洪给送回了老家,这就是枭雄所用的手段,果断狠绝。

如果单凭智谋的话,荀彧作为战略级的谋士,恐怕还真不会比他排名高的人差多少,只不过他的思想有些固守偏执,变通可能欠缺了一些,所以排名也相对落后了,不过这也在所难免,作为世代领受汉禄的荀家,不允许自己思想上抛锚。